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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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和建成等一干人到工人体育场附近一个叫洗车的酒吧聚会。那
天夜里下着小雨,同桌的有一个出版社的编辑老颓,我写的那个长篇小说就是老颓负责
编辑。
    下面讲讲老颓。
    老颓,顾名思义,就是经常颓废,这与他的状态惟妙惟肖。此人也是我的一个朋友,
他与我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一干人中,只有他一个人有职业。因此,夜间聚会对他来讲
格外辛苦,因为我们天亮回家就可躺倒睡去,但老颓不行。他得顶着宿醉和哈欠道貌岸
然地去上班,着实不易。老颓已婚,婚姻状况良好,事业也算顺利,但这也无法免除他
的痛苦,老颓的痛苦与众不同,别人一般都把倒霉事告诉大家,而老颓正相反,他总是
告诉大家一些好事,比如职位稍有升迁、单位分房之类,但这并不影响他颓废,我们有
时简直弄不清他为什么整夜与我们一起,默默无言地喝掉大量啤酒,但有一点大家很清
楚,老颓颇为内向,不爱把痛苦轻易示人。因此,一旦老颓兴致不高总能引起大家的一
通猜测,猜测归猜测,结果却是不知,如果想让老颓讲出内心苦闷真比登天还难,天长
日久,大家习以为常,并得出结论,老颓的苦闷属于抽象的苦闷。虽然如原罪如影随形
跟着欧洲人一样跟着老颓,我们却无从得知,另外,老颓行踪诡秘,常常于聚会之间接
一电话夺身便走,至于去哪里,去见什么人则守口如瓶,外人无从得知,有时一两小时
后回来后暗暗饮入大量啤酒,这使他越发显得神秘莫测,因此,老颓的颓废虽有目共睹,
但却解释不一。
    那天大家见面已是夜里十点多钟,照例,我们在一片无聊气氛中喝酒谈天。老颓再
次提醒我修改小说,否则无法出版,我与他聊了一会儿如何修改之类,老颓接到妻子电
话,啊啊了几句挂掉之后,说得回家陪老婆,临走时对我说:“听说你跟陈小露混得不
怎么样啊?”
    “你怎么知道?”我随口问道。
    “我刚才从中国大饭店咖啡厅出来,在大堂里看见她,正挎着一个男的往里走。我
当时正打电话,没顾上跟她打招呼。”老颓对我晃晃手里的手机,站起身来,与大家道
别,往外走。
    这一句话,把我定在座位上,等我想再问他点什么,老颓已经出了酒吧的大门。
    老颓从不说瞎话,这一点是肯定的,因此,老颓的话对我产生了奇怪的效果,以至
于在他走后,我一边与同桌人胡说八道。一边竟至浮想连翩起来,想着想着,双脚便蠢
蠢欲动。
    我也没同大家招呼,便神使鬼差般地溜出酒吧,坐上一辆停在门外的出租车,对司
机说:“中国大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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