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
62

    上午时分,我回到农学院,疲惫不堪,却又兴奋莫名,自己完全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儿。我躺到床上,睡意全无,于是爬起来,拉上窗帘,喝了一杯水,抽了一支烟,再次
爬上床,把头埋在枕头里,仍然无法入睡,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想着一片黑暗,不久,
陈小露的脸便从黑暗中渐渐隐现出来,于是我翻身坐起,再次点燃一支香烟,抽了几口
便熄掉,然后躺下,浑身放松,我慢慢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四,一直数到三
十,没有反应,于是干脆翻身趴在床上,把头扎在被子里,一会儿,我觉得呼吸艰难,
后背和前胸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于是把被子掀起,推到一边——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近
一个小时,头晕脑胀,却是始终无法睡着。
    我索性坐起身来,张开眼睛,一旦我把眼睛转向光源,便觉十分疼痛,我坐在那儿,
干脆闭上眼睛,一会儿,我觉得身子一歪,身体轻飘飘地倒在床上,突然,我觉得渴极
了,如果不起来喝口水嗓子里似乎便要冒出烟来,于是起身喝水,刚一躺下,又想小便,
只好跳下床,光着脚来到洗手间,小便完毕,我已烦躁起来,于是穿起衣服,坐到电脑
前,打开电脑,只写了三行剧本,便觉天旋地转,无法坐稳,于是扑到床上,片刻便睡
着了。
    我觉得睡了好久好久,到底有多久却弄不清楚,总之,乱梦不断,其中几次有什么
原因让我从梦中醒来,都被我灵活闪过,我躺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心一意坚持
睡眠,不为任何外界刺激所动——出汗了,不擦!眼球跳动,不理!呼吸不匀,视而不
见!姿势疲乏,不管!
    就这样,睡眠与我若即若离,在我周围左右徘徊,让我提心吊胆,生怕会一下子重
新醒来,不幸的是,就在我顽强地躺在床上的当口,突然,我觉得身子一滑,似乎从某
个平台上翻身滚落,我急忙挺身挣脱,一下子,我睁开眼睛,头脑清醒,精神一振——
我醒了,一看表,不过才睡下半个小时光景。
    我无可奈何地坐起身来,茫然四顾,周围一片寂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在地上,
在地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白线,电脑的风扇声随即钻入耳际,令人烦躁,我下了床,来到
洗手间,用漱口杯子打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然后用冷水洗了洗脸,把脸上的一层汗
渍洗净,最后,我转身走出房间,撞上门,下了楼,来到农学院的一条小道上,我走过
小道,向右一拐,出了农学院,往前再走两步,是一个烟摊,我买了一盒三五牌香烟,
一个打火机,然后再向前走,一直走入动力学院,没有片刻犹豫就来到公用电话旁,我
从服务台换了一把零钱,抓起电话,点上一支烟,塞进零钱,随即拨通号码,于是,电
话里传来陈小露的声音:“是你吗?”
    我吐出一口烟,长吸一口气,不知为什么点起头来,话却一句说不出。
    “是你吗?”还是陈小露的声音。
    “是。”我说。
    “我想给你打电话,可不知怎么找你,听说你那儿只有公用电话。”
    “是。”我说。
    “你还生我的气吗?”
    “不。”我说。
    “我一直在等你电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在等。”
    “你怎么样?”我的声音总算可以正常发出。
    “我想跟你睡觉。”
    “在哪儿?”我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一句。
    “在哪儿都行,在街上也行,在汽车里也行,在地上也行,我一直在想跟你睡觉。”
    “是吗?”
    “是——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农学院,在电影学院教师楼,在——”
    “我去过,我认识,你会在那儿吗?”
    “我会。”
    “你现在想操我吗?”
    “想——”
    “那我一会儿就到——你在几楼?”
    我告诉她楼号及楼层,陈小露的电话当即挂断了,我靠在公用电话亭的玻璃墙上,
浑身僵直,一直到烟头烫到我的手指我才一下子惊醒,于是梦游一样走出电话亭,来到
街上,我走回农学院,靠在一棵树上,站了一会儿,坐回地上,我环顾四周,除了树顶
的鸟叫声以外,什么也没有,不远处的前面,是一辆式样老旧的自行车,车轮的链条上
锈渍斑斑,车座破烂,再往前,就是我住的楼门,我就坐路边,背后是一片草坪,上午
的阳光从背靠的树顶上倾泻而下,丝丝缕缕地落在我的身上。我抬起手腕,看看表,想
计算一下时间,但表不知何时被我摘下,我站起身,走入楼洞,上楼,坐回床上,两眼
定定地望着窗帘出神。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