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海上巡弋朝普陀


  深秋的时节,空中已微现寒冬将临的料峭。
  长江口外,因受季风吹拂,整日白浪滔天的海面,难得有个风和日丽的好晴天,此时显得格外地平静。
  碧波万顷的海上,一艘罕见的超大型三桅帆船,无视于附近海面过往舟子所投注的惊羡,静静地泊息着。
  那巨大如鲸的船身,略显慵懒地随着波浪缓地上下有致的微然起伏。
  不消说,这艘正是依小混指示所造,新近完成,命名为风神号的超级达洋巨轮。
  天气,是恁般地晴朗明静,然而,风神号里却热闹万分。
  难以尽数的船员,正为这艘巨轮的首航奔走忙碌,簇新鲜亮的船甲板上,虽是人来人往,却因船中个自职有所司,丝毫不见拥挤杂沓。
  尽管这些船员们,每人所司之职不尽相同,可是在他们的脸上,全都挂着同样兴奋的表情。
  毕竟,能够参加如此一艘庞然大船的出航,是每一个船员梦寐以求,而且引以为荣的大事。
  狂人帮所属的众将官,以小混为首,正昂然着立于览桥,带着充满兴奋和新鲜的心情,俯视着甲板上各自忙碌的船员。
  在小混身旁左侧,站着一名年近五旬,五官深刻,面目黧黑,肌肉纠结的精壮中年大汉。
  从这名中年大汉布满风霜的眉宇之间,一看即可知道,他是个惯于长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渔家。
  此人正是在长江口附近海域(黄海、东海交会一带)颇有名盛的船老板,外号龙王客的薛海生。
  小混一双眼睛仍随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影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口中却不得闲地问道:“薛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启碇?”
  薛海生四周环顾一匝,沉稳道:“船内大致已打点妥当,只等涨潮的潜流一到,即刻可以出航。”
  正说着话,高倨桅杆顶端瞭望台上的船员,兴奋地拉开嗓门吼道:“涨潮啦……”
  全船人员听到这声宣布,无不高兴地哗然,神色更见激扬。
  薛海生微笑地看向小混,等待他下令。
  小混猛点着头,嘿笑道:“还等什么?咱们赶快走吧!”
  于是薛海生侧头对身边的大副道:“起锚!”
  “起锚!”“起锚!”“起锚!”
  命令被一声一声地传达下去,彷佛皇宫大内的皇帝老爷正下令宣人觐见一般。
  偌大一具铁锚在嘎吱、嘎吱的绞览声中缓缓升出水面,终于稳稳地贴于船侧。
  薛海生随即下令道:“扬帆,出航。”
  “扬帆!”“扬帆!”“扬帆!”
  三张巨大雪白的簇新船帆,在一声声交相催唤中,一一升起,迎着风呼噜鼓张开来,引起船身微然一阵轻颤。
  彷佛,这艘中国史无前例的超级巨船,正自一场好睡之中,悠悠转醒,准备好好地活动一番手脚,大有作为地表现表现!
  紧接着出航的命令,舵手眉开颜笑的将舵打满,调过船头,朝向浩瀚无边的茫茫海面。
  在全船众多人员地欢呼声里,风神号带着所有的期盼的心,带着小混激昂的豪情,缓缓破浪前进,驶向海天交接的彼端。
  首航的激动过后,除了一干轮班守职的人员外,船员们已各自散去,留下变得空荡无人的宽阔甲板。
  薛海生问道:“曾兄弟,如今船已经驶出海了,是不是可以告诉阿辣(我)目的地是哪儿?”
  “东海!”小混满脸得意地宣布。
  薛海生嘿嘿苦笑道:“兄弟,你真是爱说笑,谁不知道长江口之外,朝北边走是黄海,朝南边走就是东海。我们现在就已经是在东海上啦!”
  小混糗大地搔搔头道:“哦!原来如此。那咱们就往神仙窝去好了。”
  薛海生迷惑道:“神仙窝?那是什么地方?阿辣自十四岁起跑船,在这东海、黄海上也讨了三、四十年的生活,只要是属这两个海所有,没有阿辣不熟识的地方,怎地阿辣就没听过什么神仙窝,那是小岛吗?”
  小混怔道:“你没听过这地方?可是……楼主老兄告诉我,这两海之地,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所以……我以为你一定知道东海的神仙窝。”
  薛海生耸肩摊手道:“你要是早些和阿辣商量就好了,谁叫你要故作神秘,现在可好总不能让这一大船人放在海上飘呀!”
  小混白眼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知道。再说,这船上载的饮水食物多的是,就算真的放在海上漂,又有什么了不起。”
  薛海生瞪眼怔道:“兄弟,你不是海上生活的人,不明白其中的严重性。这个时候,正是台风频繁的时节,万一要是遇到个把台风,那……可能就此到龙王爷家做客,不用回去。
  所以,一般人此时是不太愿意出海跑远途,以免危险。这遭阿辣是看在曾大老板的金面,还有……这艘大船安稳的很,才上船出海,可是,若是连去哪都不知道,这怎使得!”
  小刀这时赶快打着圆场道:“薛老大,我这兄弟最喜欢开玩笑,他刚才说的话你别太认真。”
  小混摆谱道:“是呀!薛老大,你外号不是叫龙王客吗?听说,你就是因为常被龙王爷请去做客,却每一次都安安全全地回来,所以才得到这个外号,是不是?”
  薛海生听见提到自己神气的往事,不禁得意非凡,呵呵笑道:“是,是,就是阿辣命大、技术好,所以才有资格叫龙王客。”
  小混煞有介事道:“那就对了,有你这位常到龙宫做客的人陪着,我们还怕去了龙王府会迷路回不来吗?所以就这样决定,咱们到东海上四处逛逛,看看能不能碰巧找到那神仙窝。”
  薛海生着慌地道:“哎呀,使不得,真的是使不得。海上的事,是没有侥幸,碰不得巧地吶!”
  小混咯咯直笑,对薛海生的反应简直乐透了。
  小刀摇着头,叹笑道:“得了,小混混,你又何必戏弄老实人,赶快告诉薛老大咱们的目的地。”
  小混收起笑脸正经道:“谁说我戏弄他?我说的就是正经事。”
  小妮子不禁嗔怔道:“小混,你真要让咱们在东海里乱漂乱转?你太过分了。”
  小混撇嘴道:“什么过分?我早就告诉过你,咱们要先上东海找神仙窝、乌龟门,然后才去普陀山,这事你自己也答应了,怎么可以说我的过分。”
  薛海生打岔道:“兄弟,你刚才说的乌龟门,该是叫乌龟岛吧?”
  小混喜道:“好象也可以叫乌龟岛。怎么,薛老大,你知道那个上岛在哪里?”
  薛海生豁然开朗道:“你怎么不早说神仙窝就是乌龟岛,害阿辣骇一跳,以为侬们真格儿得做那只无头苍蝇吶!”
  小混用力一拍薛海生的肩膀,高兴叫道:“薛老大,你不愧是坐东海第一把交椅的船王,连乌龟岛的事都知道。快,快说来听听,这啥捞子乌龟岛究竟是生得何等模样?咱们立刻启程去找它。”
  薛海生揉着肩头,干笑道:“阿辣知道乌龟岛的事,说来也算偶然。不过,兄弟你若想找这个岛,决计是找不着的。”
  小混等人齐声问道:“为什么?”
  “是这样子的啦!”
  薛海生回忆道:“阿辣二十三、四岁那年,就在东海上遇见一个大台风,虽然阿辣和一船弟兄奋战许久,最后还是船毁人落海。说来是阿辣命大,在昏迷中不但没有被龙王收去做虾兵蟹将,反倒被一名老人救到他所住的小岛上。”
  歇口气,薛海生接着低沉道:“阿辣还记得那座岛,大概只有风神号的两、三倍大,可是满岛上到处歇着大大小小无数的海龟。
  就连那岛的样子,都是有头有脚,长得像煞一只大龟,阿侬好奇之下就问老人那座岛叫啥名字,方位何在?”
  小混心里有数地与小刀对望一眼,迫切问道:“那老人如何说?”
  “老人说……”薛海生道:“那岛就叫做乌龟岛。他说那岛是龟神所化身,不像一般岛屿是和海底地层相接连,而是在海中四处漂浮,一座很奇异也很特别的岛。所以那座岛没有方位,它可以存在海的任何一个地方!”
  丁仔咋舌道:“辣块妈妈的!天底下哪有那种到处乱跑的岛?我才不相信。”
  薛海生语声飘渺道:“老实说,我原本也不相信,尤其当那老头告诉阿辣说,乌龟岛每当在海上起暴风雨时,就会在雷电交加中复活,以自己的意志游动,同时吸收天地间波动的灵气,使得风暴消失。
  阿辣还笑那老人胡扯,结果阿辣整个身子忽然弹起来,在半空绕了个圈子后被摔回海里,那可把阿辣吓坏了,老人说是因为阿辣得罪乌龟神,所以受到警告!”
  小混明白一定是那老人以精深的内力捉弄薛海生,却也不点破,又问道:“那你后来是如何离开那座岛?”
  薛海生淡笑道:“那老人叫一只大龟驮阿辣到最近的一座海岛,阿辣再由岛上的居民送回长江口。就是从那时起,阿辣被朋友叫做龙王客。”
  小混沉吟道:“你有没有问那老人的名字,或是将来如何再上乌龟岛?”
  薛海生皱眉道:“问是问了,结果那老人骂我烦不烦,又说有缘时就会见面,还嘀嘀咕咕什么怎么还不来,烦呀!不烦呀!烦死人等等的话,说到后来那老人自己哈哈大笑起来,说他是神仙,我想他大概是疯子!”
  小混呵笑道:“他疯是不疯,只不过一个地方住久了,等的人又没有出现,所以他才变成烦又烦,呵呵……”
  薛海生突然问道:“对了!那老人说他是神仙,他住的地方当然叫神仙窝,起先阿辣怎地没想到这一点?”
  他不断地拍着自己额头忏悔。
  忽地,薛海生恍然大悟地指着小混叫道:“哎呀!你就是啦,就是你啦!那老人交待的事,经过三十多年阿辣差点忘掉。”
  小混莫名其妙道:“什么就是我,不是我的?到底是什么事?”
  薛海生拉着小混的手,往船舱中冲去。
  他口中犹自道:“那老人要阿辣遇见有人寻问乌龟岛的事,就把一个小包包交给问的人,那不就是你吗?你在问乌龟岛的事,包包就是要给你……”
  小刀等人看着他们二人半拖半跑地说走就走,全都好奇地尾随而往。
  丁仔若有所思道:“看来,那个邪仙似乎早就算准薛老大会遇上小混。”
  小刀轻笑道:“也不见得。若他真算得准,也就不会一直待在岛上等人。薛老大自然也不用等了三十多年才有机会提起这件事。
  这只能说,可能是邪仙心血来潮,顺便交代这档子事,以便碰运气看薛老大是否会遇见想到乌龟岛的人,如此而已!”
  丁仔想了想,忽然呵呵笑道:“被你这么一说,邪仙变得一点也不邪门,那多没趣,毕竟邪仙是流传了两甲子以上的传奇人物吶!”
  小刀哈哈大笑,感慨道:“自从认识小混之后,我学会一件事,那就是看人看事得从小处思考、分析,结果有很多事的确不如以前那么令人觉得离奇!如果说这叫没趣,那生活的确是没趣不少。”
  他们话说完,人已进入船舱中。
  小混被薛海生拉进船长寝室,看着薛海生四处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一个生锈了小铁匣子。
  薛海生打开铁匣,取出一个早已泛黄退色的的小锦囊交给小混,如释重负道:“这档子事阿辣已经搁了三十多年,现在这玩意儿交给你,阿辣就算报答老人的救命之恩啦!”
  小混接过锦囊,小刀等人已挤入小小的寝室,围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催促道:“小混混,快打开看看是啥东西?说不定正是邪仙令,那咱们就可以不用去找捞子邪门的乌龟岛。”
  小混将锦囊拿在手中捏了捏,复又掂了掂,神秘一笑后,忽地吊人胃口地塞入怀中收好,狎笑道:“看什么看,三十几年的老古董,早就过气,看也是白看。”
  小混不管其它人的期待与抱怨,径自道:“薛老大,麻烦你,通知舵手转航,咱们不再往南去,直接到普陀山。”
  薛海生怔道:“怎地?兄弟你为什么不往南走,反要到普陀山?莫不是你要去朝香?”
  小混呵笑道:“朝香也可以,反正去了再说。”
  薛海生虽是不解,却也不多问,反正他是拿人钱财听人差遣,小混既然不南行,他自是乐得轻松,更不用担心会遇上台风。
  于是,薛海生留下狂人帮众人,匆匆出去传达小混新定的目的地。
  小妮子禁不住好奇,摇着小混胳膊,央求道:“小混,咱们看看那个小锦囊嘛!”
  小混学着她的语气,嗲声道:“人家不要看嘛!”
  小妮子顿足道:“你少讨厌。你不是一直挂心乌龟门的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你为何又不去寻找神仙窝?”
  小混轩眉道:“你没听薛老大说,乌龟岛是个浮岛,咱们决计找不到。”
  丁仔反驳道:“可是说不定那锦囊中有说明,告诉咱们如何去找那座乌龟岛!”
  “不可能!”小混笃定道:“如果说了,他就不是邪仙!”
  小妮子不服气道:“你不看怎么知道?难道你还会掐指一算不成?”
  小混撇撇嘴道:“这么简单的事,我不用捏指也能算得出,不信咱们打个赌。”
  丁仔急忙道:“赌就赌,你要赌什么?”
  他一双贼眼不安分地在小混身上溜来溜去,大概是打算赌不成时就用第三只手借那锦囊来看看。
  小混拍拍怀中锦囊所在,斜睨道:“老哥,你要不要参上一脚,和我打个赌?”
  小刀摇头轻笑道:“我对你非常有信心,所以不用和你赌。”
  小妮子机灵地转口道:“为了表示对你的支持,这次我暂时不与你赌。”
  小混心中笑骂道:“奶奶的,你们两个是当上得多了,自然变得聪明,只有丁仔这小子欠训练,不知死活。”
  他口中闲闲道:“哈赤你呢?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哈赤摇头道:“少爷说的事就是对的,哈赤不敢和少爷打赌。”
  丁仔啧啧有声道:“少把肉麻当有趣,我才不信这混混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小混嘿笑道:“这么说,只有丁仔一个人下注?我就大方些,要赌什么东西由丁仔你来决定。”
  丁仔大喜道:“不后悔?”
  小混右眉一挑,谐谑道:“我是风吹土地庙——老神在在!后悔什么,你尽管说!”
  丁仔两个眼珠子若有所思地三转四转,接着豁然拍手道:“输的人负责去抓一百只蚂蚁……”
  小妮子嗤声道:“还要五十只公的,五十只只的,是不是?这是老笑话不好笑,没有意思啦!”
  丁仔哼地笑道:“我是何等人物,岂会出这么没格调的东道。”
  小刀有趣问道:“那你抓蚂蚁做什么?总不会只抓蚂蚁这么没趣吧?”
  丁仔昵眼道:“我这么有幽默感的人,当然不会做那等子没趣的事。我的意思是,输人的要负责抓来一百只活蚂蚁,然后用缝衣线把它们一只只拦腰绑住,而且不能弄死这些蚂蚁!”
  小混双眼放光地抚掌叫道:“妙,这倒是个好东道,不过我先声明,输的人不能找人帮忙。”
  “那当然!”丁仔神气至极地附合,彷佛他已胜券在握。
  小混重申赌约道:“咱们赌的是樊不凡有否在锦囊中提及如何到达乌龟岛,对不对?我说没有,你说有,是不是?”
  “没错!”丁仔用力点头,随之伸出双手与小混击掌为凭。
  小妮子忽然道:“等一下,万一输的人没法子绑好一百只蚂蚁怎么办?总不能就如此算了吧!”
  小刀强忍着笑意,提议道:“绑不住就生吞下肚如何?”
  小混在心里偷笑,忖道:“奶奶的,你们两个倒是别人的儿子死不完吶!”他询问地瞄了丁仔一眼。
  丁仔同意地点点头。
  小混伸手自怀里取出锦囊,看也不看地拋向丁仔,邪邪笑道:“抓蚂蚁吧!丁大少。”
  丁仔嗤地一哂,径自解开锦囊,自里面取出一张老旧得几乎快粉碎的黄纸笺,小心翼翼地展开……“看信的死人吶!你怎么如此之笨,浪费老子我多少青春还找不到地头,笨,笨,笨!真是让老子失望透顶,笨!
  老子再也受不了你,决定不再等你,吾要当神仙云游三十三重天去也!邪仙令我留在岛上,你自个儿慢慢找,不过看你这么笨,想找到只怕是难,难,难!你自求多福吧!
  唉!看来武林双瘪的传人亦不过如此,笨呀!笨笨笨……”
  最后那一连串的笨字,正是丁仔此时的心情!
  他垮着一张脸,唉声叹气道:“笨呀!笨笨笨……”
  他一个笨字摇一次头,他那脑袋犹如波浪鼓摆个不停,心中的懊悔却是甩也甩不开。
  小混负着双手,迈着八字步走将出去,头也不回道:“总算你还知道自己实在有够笨!一百只的蚂蚁不分公母,你自己看着办,绑不好生吞也一样可以……”
  他越走越远,声音也逐渐消逝,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丁仔奢望解结的心,一路跌跌跌……跌到谷底!
  小刀等人看完短笺,拍拍丁仔肩头,调侃道:“只是一百只蚂蚁而已!”
  “对呀,绑不住还能吃掉,不太麻烦啦!”
  丁仔瞪着一一离去的小刀他们,喃喃自语道:“辣块妈妈的!原来你们都在设计我,我上当了……”
  再看一眼短笺,丁仔恨得牙痒痒,搓手一揉,将短笺揉得粉碎,呼地一口气吹掉了。
  他自嘲道:“反正不过是一百只蚂蚁而已!而且还能吃下肚补补身子!”
  于是,他一路咕咕哝哝,尽骂从小到大所有学过的杨州脏话,不甘不愿地离开了船长室……  
         ★        ★        ★
   
  普陀山,我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
  在未成为佛教圣地之前,普陀山不过是一座海上荒岛,偶有出现于岛上的人迹,也只是闽浙沿海一带渔民乘船在海上捕鱼时,遇着大风方始登岛避风如此而已。
  然而如此一座无名荒岛,却因华严经中善才童子五十三参,第二十八参所载,参观音菩萨于此山之中。
  复又因五代期间,日本僧人慧锷,自五台山请得观音像归国,途经普陀山遇大风所阻,遂于此建造“不肯去观音院”,讲学传经后,扬名全国。
  小混等人只花了半天多一点的时间,便于黄昏时刻来到普陀山外海。
  随后,他们即换乘小艇,在无数归航渔船的赞叹下,风风光光地登陆闻名已久的南海普陀山。
  小混仰望重重山峰之间众多檐角毕露的庙宇寺庵,不禁为难地抓抓头,自言自语道:“奶奶的,这山上的庙这么多,叫我到哪里去找九死还魂草?”
  其它人闻言俱皆一怔。
  小刀反问道:“怎么,你也不知道九死还魂草究竟在哪里?”
  小混苦笑道:“书上只记载着庙中,有灵瑞之象,吾详观之,乃知有灵药即将出土。往之,探得九死还魂草于此。这一段眉批,我怎么知道这山上的庙居然这么多,恐怕不下两、三百座。看样子,咱们只好一座一座去进香了!”
  丁仔瞪眼叫道:“什么?一座一座去进香,那得花多少时间?我可不希望把这一辈子的青春全耗在这里。”
  小混横眼道:“你不满意吗?这里庙多,想必蚂蚁也不少,正好合适你去抓;你若再啰嗦,我就干脆替你报名出家,留你在这里和菩萨培养相看两不厌的慧根!”
  丁仔哈哈笑,夸张地抚住嘴模糊道:“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才怪!”
  小妮子咯咯娇笑道:“丁仔哥哥,小混被这山城的庙难倒了,心情正差,谁叫你不懂得看脸色,还要说话去招惹他!”
  小混瞅了她一眼,轻哼道:“你就懂得看脸色?别忘了这里的尼姑庵也不少。”
  小妮子皱皱鼻子,俏皮道:“小混混,你少来。这一套姑奶奶看多了,你装什么熊样,无聊!”
  说着小妮子反瞪了小混一眼,撮口吹声口哨招过跑远的赤焰,径自翻身上马,放蹄奔向通往山上的小径。
  “哦?”小混惊讶道:“这妮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教训起我来了,这还象话吗?”
  小刀嘲弄道:“不象话又如何?人都走远啦!再说,你本来就不可能逼她出家,这种废话说来比打屁还没格调,也亏你说得出口。”
  话落,小刀潇洒地一振衣袖,人已施施然飘向山上之路。
  小混更奇,大惑不解道:“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天是黑七犯冲?所以每个人都和少爷我作对。”
  丁仔拍拍他肩头,打趣道:“人呀!要是乌龙摆多了,难免令人失去信心,大帮主,你最好赶快想个省时省力的法子找出九死还魂草,否则,心情差的可就不只你一个人喽!”
  话还在空中绕着,他已闪身远去。
  小混看着走远的三人,对身后的哈赤道:“他奶奶的,这些人都吃错药,他们以为这么一个小小的问题就能难倒我,果真如此,我曾能混还混什么?你说对不对,哈赤?”
  哈赤应声道:“对,他们都小看少爷了!”
  小混满意道:“还是你对我有信心。”
  哈赤抓着如鬃怒发,迷惑道:“可是,少爷你真要一间一间庙去找那什么死草?那真的很浪费时间也!”
  小混翻个白眼,咕哝道:“奶奶的,原来大伙儿真的都反对满山乱逛,那我有啥法子?”
  他挥挥手,嗔道:“不管了,先上山再说,反正法子是人想出来的,倒是这些家伙久未训练,皮都痒了!”
  小混迈开大步朝山上行去,心里一直反复想的不是如何寻找九死还魂草,而是如何刺激一下众将官,好让他们得知帮主的威风,是不可轻易冒犯!
  是夜,小混等人投宿在山上三大寺之一的普济寺内。
  由于寺内规定男女香客之食宿一律分开,故而,小混和小妮子说定在用过晚斋后,于大雄宝殿前会合,再一起出去欣赏夜景。
  小妮子匆匆地赶到殿前,却只见小刀和丁仔两人正随意地闲逛,有意无心地研究诸佛塑像。
  小妮子攒眉问道:“小混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小刀讶然反问:“他说要到女客厢房外面等你,难道你没看到他?”
  “没有呀!”小妮子眨动着翦水秋眸,娇嗔道:“这混混一定又在搞什么鬼……”
  “堂堂佛殿之前,谁敢大谈鬼乎?真是童言无忌,大风吹吹去!”
  小妮子蓦然回首,浅嗔薄怒地发嗲道:“死混混,你才童言无忌呢,说好在这里等我,你一个人跑哪里去打混?”小妮子话落拳扬,正待来场女武松打虎,转眼瞥及小混身边尚有一位年届六旬,长相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笑容可掬地打量着自己。
  小妮子微见尴尬地收回手,吐吐舌扮个鬼脸道:“大师父你好,这个小混混故意找碴,实在可恶,你说对不对?”
  老和尚呵呵笑道:“女檀樾真是慧质兰心,不过,出家人不敢妄言,想这恶人先告状大约是指女檀樾如此机伶的反应吧!”
  小妮子非但不恼,反倒落落大方笑道:“本来就是,如果大师父你不这么说,那我可就不服出家人!”
  老和尚淡笑道:“女檀樾言重,老衲身为出家人,却不敢妄称足堪代表所有出家之人!”
  小刀见这老和尚言谈颇有修养,不由得心生尊重,拱手为礼道:“大师,不知法号如何称呼?您与小混共同前来,想必是有什么事吧?”
  老和尚双掌合十,回礼道:“老衲了一,听曾小檀樾所言,诸位来此是为某项因缘,而想于敝寺举行禅七之礼。老衲已答应曾小檀樾,为诸位施礼,以结善缘,但不知小檀樾欲于何时开始打禅七?”
  “禅七?”丁仔搔耳抓腮问道:“什么是禅七?我们为什么要打禅七?”
  了一和尚道:“禅七又名佛七。其典故乃源于:昔日释迦牟尼佛祖有一弟子,名唤须跋陀罗,家贫无所倚靠,心怀愁闷,欲随佛出家。
  “一日至世尊居处,正巧世尊外出,诸大弟子为之观察往昔因缘,因其于八万劫中未种善根,乃不收留,叫他回去。
  此时须跋苦闷至极,心想孽障如此之深,不如撞死为好,正待寻死,不料世尊到来,问其所以,遂收为徒。徒回世尊居所,竟于七日之中证得阿罗汉果位。
  诸大弟子不解其故,请问世尊,世尊曰:‘尔等只知八万劫中事,未知八万劫外他亦曾种下正因佛种,今日成熟,故证果位。’此乃禅七之源由。”
  小刀没想到如此有素养的大师,一旦谈起佛法因缘,却也如此滔滔不绝,几近唠叨。
  小妮子却一脸茫然道:“大师父,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懂耶!”
  了一和尚不厌其烦地解释道:“这典故乃是指,须跋陀罗虽孽障深重,却也因有一丝善根,而能于七日内精进修行,得证果位。因此吾等凡夫,借此典故激励自己向佛之心,遂演成如今之禅七仪式。”
  丁仔不解道:“这禅七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了一和尚为之一怔,转眼看向小混。
  小混黠谑邪笑道:“你真是没有慧根。这禅七与你们本来是没啥关系,只不过我见你们对于挨家挨户去庙里进香没多大兴趣,所以特地拜托了一大师收留你们在这普济寺里住上七天,因此禅七与你们就有了关系,懂不懂呀?我说众帮兵们!”
  小刀有些了然,于是故作若无其事问道:“大师,但不知这禅七是如何礼拜?”
  了一大师张口未言,小混即抢口答道:“无非坐禅、念经这些事。”
  了一大师含笑点头同意。
  小刀忖道:“坐禅倒没什么,学内功心法不就是一天到晚打坐。”
  于是心下稍定,明知故问道:“我说大帮主,你大概另有要事待办,不准备参加这禅七之礼吧?”
  小混瞅眼道:“废话。你忘了,我还得去找……咱们来此的因缘。你和丁仔、小妮子三个人就专心在普济寺里念经,要观音菩萨保佑我顺利找到因缘,早日开花结果,咱们也好早些回去逍遥。”
  丁仔这时方始明白,原来这禅七是小混故意安排,用以惩罚他们黄昏时拿↑之事。
  但他回头一想,打坐、念经也没啥了不起嘛!
  当下,丁仔呆呵呵笑道:“既然帮主心意已决,吾等帮兵只好听令念经,愿菩萨保佑你啦!”
  小混眉开眼笑道:“很好,你很有觉悟,看来你已经有一点点慧根!”
  丁仔见他笑得颇有深意,不禁心里打个突,暗忖道:“难不成这混混和老和尚勾结,准备设计我们?”
  他再仔细看看了一和尚,却不觉了一和尚有何不对,于是又瞄向小混。
  小混回了他一脸暧昧的笑容,侧首道:“了一大师,我看这打禅七就由明晨开始如何?”
  了一和尚清悦道:“由小檀樾决定便是。”
  小妮子不依道:“小混,我不要打什么禅七,我和你一起去找……去进香啦!”
  小混摇头道:“晚了,晚了,机缘一去不再,女施主你且认命吧!”
  了一和尚似是觉得小混说话古怪,不解地看他一眼,试探道:“小檀樾话中暗藏玄机,不知喻意为何?”
  小混哈哈一笑:“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机缘一到,万事明了!”
  了一和尚亦不深究,当即施礼告退。
  了一和尚走后,小刀立刻威胁恐吓道:“小混混,说,你到底准备什么大菜让我们享用?”
  小混无辜道:“没有呀!我只是看你们佛性太差,所以让你们有机会多和诸仙佛亲近而已。别忘了,你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学习如何抱佛脚,如果抱对了大腿,我看狂人帮不用混就可以发啦!”
  小刀啐笑地踹他一脚,嘲弄道:“我就不信那个了一大师会和你勾结!”
  小混斜睨眼道:“那你们紧张什么?何不安心在普济寺里逍遥七天!”
  丁仔不服道:“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人?哈赤他也是一分子吶!”
  小混拍拍他脑袋,以和白痴说话的神情,无奈道:“因为哈赤是信奉阿拉的回教徒,我们不可以强迫别人放弃所属的宗教。而且,我若去进香,总该有人替我提香篮,你说是不是呀?笨仔!”
  丁仔拨开他的手,笑骂道:“辣块妈妈的不开花,本大少就不信你有多大本事奈何我们,禅七就禅七,谁怕谁来着!”
  小混咯咯一笑,却瞥见小妮子似乎满怀心事,无限委屈地闷不吭声。
  于是,他涎脸谑笑道:“怎么啦?亲亲小妮子,你干嘛噘着张嘴?是想挂猪肉,还是嫌我太久没有家法侍候?”
  小妮子扭过身去,哀怨地道:“人家先前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你就想丢下我,独自去进香……”
  小混哇啦叫道:“哎呀,不是这样子啦,小妮子,你要知道,你未来的老公是要做大生意的人,将来有的是机会出差,你现在若不训练学习和我分开一段时间,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他看看小妮子仍是满面忧愁,又故意托起小妮子下巴,调笑道:“人家说,小别胜新婚,偶尔的分离方能更见情趣,嗯!”
  小妮子羞赧道:“趣你的头!”她甩开小混的手指,娇啐道:“你从来没有正经的时候,不理你啦!”
  说不理,这妮子还舍不得真不理,只是赖在原地又跺足又扭腰,大发其嗲劲!
  小混见伊人恢复春风满面,不由得在心里呵呵偷笑:“傻妮子,你以为使出哀兵之计,就想逃过此劫?差矣,差矣!这一招我五岁时就常用,你还想后角拚先角?太天真喽!呵呵……”
  随着小混如此一番胡扯瞎掰,众人早将禅七这档子事拋诸脑后。
  小妮子眼见普济寺内外,张灯结彩,高悬着无数的大红莲花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煞是好看,不禁催着小混等人出寺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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