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你不应该带着这么宝贵的资料到处跑,你应该把它锁起来,放在你的防火保险柜里面。”
  “这以后,我会的。但是我想把它和地下室的手稿原文比较一下。我想知道原文是否真的更容易辨认些。换句话说,我想知道院长将检测出什么?”
  “你想看一下原稿?当然可以,如果这令你高兴的话,没问题,让我给地下室的格罗特先生打个电话,让他取出原稿,准备好。然后我们去地下室,你就可亲眼看到了。不过,我告诉你,那东西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想试图辨别出一张古代纸草纸上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自己像杰弗里斯或彼得罗波罗斯那样是个专家。但是,只是看看它,你仍会感到极大的快感——这是一张公元62年载有耶稣兄弟字体、确切字体的手稿。有一天,你将非常自豪地把这事告诉给你的孙辈们。好吧,让我们叫格罗特先生准备好,然后我们下楼去。”
  这一切发生在早晨10点钟以前。
  现在,在8点10分,兰德尔和惠勒乘坐电梯,下落到克拉斯纳波斯基酒店的地下室。那是一个经过特殊建造的地下室,安全地保存着使“第二次复活”和《国际新约》成为现实的宝贵资料。
  自动电梯平稳地停下来,门自动地打开,然后兰德尔跟着惠勒走进了地下室。坐在折椅上的武装安全人员向他们敬礼问好。
  他们谈笑着走过阴暗的地下室。他们的鞋子与混凝土地板的摩擦声在地下室的走廊里回荡着。转了个弯,走进第二个走廊时,远方一处耀眼的荧光灯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这就是地下室。”惠勒解释说。
  在荧光灯附近的方地上,兰德尔可以发现巨大的防火地下室的门开着,可以看到它银色的门闩和黑白相间的保险箱拨号盘。
  突然,在地下室的幽深处,闯出一个健壮的男子。他还猛地穿过门,向他们跑来。
  兰德尔和惠勒吃了一惊,停下了脚步。兰德尔目瞪口呆,这个男子的遮秃假发歪了,浓密的胡须飞舞着,黑色上衣敞开着,露出了上下跳动的枪套。他就是地下室保管员格罗特先生。
  他在他们面前突然停下,呼吸异常沉重。以至于连他想要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惠勒抓住他的肩膀。“格罗特,到底出了什么事?”
  “先生!”格罗特大声叫着,“快!它被偷了!快叫警察!”
  惠勒猛烈地摇着他:“混蛋!说英语!快说英语!”
  “快,我们需要帮助!”这个粗重的荷兰人喘息着,“我——我们被抢劫了!警察,我们必须快叫警察!”
  “混蛋!格罗特,这儿到处都是我们的警察。”惠勒气急败坏地说,“发生了什么事?镇静些,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格罗特大声咳嗽了一阵,最后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手稿,第九号手稿也没了,不见了!它被偷了!”
  “你疯了!这绝对不可能!”惠勒大声吼叫着。
  “我找遍了每个地方——每个地方。”格罗特低声说,“原来的抽屉里没有,甚至其他的抽屉里也没有,抽屉里没有,哪儿都没有。”
  “我不信,”惠勒厉声说,“让我自己看看!”
  惠勒急促地向前走去,后面跟着极度恐惧的保管员。
  兰德尔慢慢地跟在后面,在头脑中把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思索着。
  到达地下室的门口后,兰德尔扫一眼这个房子,它大约有20英尺长、10英尺宽,用钢筋混凝土建成。一排排书柜都安有防火防盗的装置。手稿放在这样的地方,再加上那扇厚重的保险铁门和通道上防守的武装警察,若说有文件失窃,几乎是不可能的。
  兰德尔不禁被惠勒和地下室保管员的动作吸引住了。
  格罗特推出一个个宽宽的、低低的、玻璃顶的抽屉,然后惠勒检查里面的东西。这两个人从一个抽屉移到另一个抽屉,而出版商看去越来越沮丧,越来越生气了。
  兰德尔问这间屋子是否还有其他地方可以藏手稿,于是他们又检查了一遍地下室。除左边墙上高处有两个小的透气孔和一排拨号盘和开关外,其它再也没有可以值得探寻的地方了。
  兰德尔转过身,看见出版商满脸阴沉,不知所措的粗壮的保管员向他走过去。
  “绝不可能丢掉,但他说的又是事实。”惠勒喃喃地说,“第九号手稿不见了!”
  “就缺那个?”兰德尔不相信地问。“其它的呢?其它的还在吗?”
  “就缺那个,”惠勒说,由于愤怒和沮丧而颤抖着。“其它的都在原处。”他从兰德尔和格罗特中间穿过,去检验巨大的不锈钢门。但它上面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油漆剥落,门不可能是被撬开的。
  兰德尔对保管员说:“你最后一次看到第九号手稿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极度恐惧的格罗特说。“在我晚上关上地下室回家的时候。每天晚上离开前,我要检查一下每个装着手稿的抽屉,确保它仍在那儿,同时以便研究它的情况,这样就可以知道调湿器是否运用恰当。”
  惠勒转过身。“自从昨天晚上以后,是否有人来过这里?”
  “一个人也没有,没有。”格罗特说,“在您和兰德尔先生来之前。”
  “赫尔德林的在这里的警卫怎么样?”兰德尔想知道。
  “他们不可能。”保管员说,“他们根本无法破门进入。他们不知道复杂的保险箱的合成密码。”
  “谁知道合成密码?”兰德尔问。
  惠勒走到他们中间,“我可以告诉你谁有权进来。只有7个人。当然,有格罗特,另外有赫尔德林、五个出版商——戴克哈德、方丹、盖达、杨和我自己,就这些。”
  “可能有人偷了合成密码吗?”兰德尔问道。
  “不可能,”惠勒断然地说,“合成密码从未被写到纸上。我们每个人都背下了它。”他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发生。这不能令人相信。我一辈子都没碰到过如此奇怪的事情,这一定有什么原因,我的意思是说这绝对不可能发生。”
  “它已经发生了。”兰德尔说,“而且碰巧是那份手稿——我们所关心的那份,我们要来看的那份。”
  “不管到底是哪份手稿,”惠勒叫道,“丢了一份碎片,我们也担当不起。它们是意大利政府所属的。它们是意大利的国宝。当我们的租限到期后,必须要还回他们。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们需要原稿的每一部分来支持,来说明我们的《国际新约》的合法有效性。”
  “特别是第九号手稿,”兰德尔静静地说,“那是有争议的一份。”
  惠勒皱了皱眉。“倒是什么问题也不存在。”
  “普卢默和弗鲁米牧师会向全世界这么宣传的,除非彼得罗波罗斯院长亲自检验它并证实它是真实的。”
  惠勒用手拍了一下他的前额。“彼得罗波罗斯!我差点把他忘了,他什么时候来这儿?”
  “明天早晨。”
  “哼,见鬼,你得拖住他,叫他晚点来,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他的检查日期不得不推后,告诉他我们将在赫尔辛基与他联系。”
  兰德尔的心不禁一沉。“乔治,我不能这样做。他已经在来阿姆斯特丹的路上了。”
  “这怎么行呢,史蒂夫?你必须这样做!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可拿出来给他看的。现在,咱们别浪费时间了。我必须马上通知赫尔德林和他的部属,还有戴克哈德及其他人。我们的主要工作是找到纸草纸碎片的所在并使其复原。”
  “还要通知阿姆斯特丹警察局吗?”格罗特问道,“我们必须给警察局打电话。”
  惠勒转向他。“难道你疯了吗?如果我们让该死的警察插手此事,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我们的安全保密就完了。弗鲁米将知道一切真相。不,那行不通。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警察,我马上通知赫尔德林着手调查。‘第二次复活’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要受到拷问,有的可能要被送回‘老家’——这当然要在内部秘密进行。每间办公室,每张桌子都要翻个遍。甚至连我们工作人员的住处也要搜个彻底,直到我们找回丢失的纸草纸文稿。格罗特,你就在这儿守着,准备好行动,还得叫个警卫来加强戒备。我马上到楼上去通知有关的人。你,史蒂夫,通知彼得罗波罗斯我们不能见他,最起码现在不能。”
  10分钟后,当兰德尔仍然忧心忡忡地返回办公室时,他发现办公室里有一个信封靠在台历旁放着。
  这是一封来自雅典的电报。
  申报的签名是米特罗斯·彼得罗波罗斯院长。
  他果然已踏上了来阿姆斯特丹的路,并且迫切地想检验纸草纸碎片。他将于明晨10点50分抵达。
  兰德尔不由得暗自叫苦。这位专家中的专家,使世人信仰复原者,已经上路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而且没有什么博加德斯所说的致命的错误可出示给他看,没什么可给他看的,什么也没有。
  兰德尔感到很不好受,不是来自验证失败,而是来自信念的丧失。
  第二天早晨,史蒂夫·兰德尔提前半小时来到机场,他坐在咖啡店的小吃部等待着米特罗斯·彼得罗波罗斯院长的到来,他是在巴黎转乘法国航空公司的班机来的。
  兰德尔一边呷着热咖啡——今天早晨这已是第三杯了,一边忧郁地看着柜台上升起一排排白吊灯,灯光或明或暗宛若一组欢快的重奏。
  他感觉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压抑沮丧。他觉得除对彼得罗波罗斯院长实话实说外,还能跟他说些什么好呢?文稿失踪一事是出版商们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但兰德尔想不出能撒什么谎,因此他决定说出真相,向他道歉。他能想象得出听到这一文稿遗失的消息时这位修道院院长吃惊的神情。他又在思忖着院长是否会心有疑虑,而这相同的疑虑从昨天起就一直在吞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昨天为寻找遗失的纸草纸文稿搜觅了很长时间,结果却一点线索也没有。
  赫尔德林和他的警卫人员已审问了工作在克拉斯纳波斯基大酒店两层的“第二次复活”的每一个人。他们也搜遍了所有办公室及会议室的每个角落,还列下了不在这片工作区工作的项目组的每位成员的名单,将他们挨个找来审问。从在拉契欧馆工作的奈特博士到已下班回到维多利亚旅馆的安杰拉·蒙蒂。他们甚至还搜查了格洛特的公寓,并且趁原图书管理员博加德斯不在时溜进他的房间进行了探索,结果一无所获。
  赫尔德林队长及其部下一无所获,也丝毫未发现纸草纸九号文稿的蛛丝马迹。
  出版商们既不惊慌,也不放弃,他们把赫尔德林和他们自己关起来一直开会到半夜。对每一位有关人员来说,这件事更加神秘了。对兰德尔来说,只是加深了他的怀疑。
  昨晚,他独自回到他在阿姆斯特尔的居所,陷入了沉思。他接到了安杰拉打来的电话,安杰拉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受到粗鲁的审问,他避免回答这些问题,假装他马上就要问问其他的工作人员。同时他答应第二天晚上,即今晚,去见安杰拉。今晚与安杰拉的见面是另一件伤感情的事情,但又是一件他无法再推迟的事了。
  是的,昨晚他深思过了,并且现在他坐在机场的咖啡店里也仍然沉思。一张可疑的纸草纸文稿在对其进行最后验证的前夜突然失踪,这件事太蹊跷,其巧合性着实令人怀疑。这张纸草纸原稿的失落,不仅对5位出版商有难以补偿的损失,而对他的信仰来说也是无以补偿的。没有了这张纸草纸第九号原稿。就像没有了全部的纸草纸和羊皮纸原稿一样,这本《国际新约》是站不住脚的。他自己也不可能再有什么信仰。这个原稿的丢失简直不可能是出自内部工作人员之手,但又不可能是外人所为。
  机场扬声器里又一次传来嘶嘶啦啦的声音,这一次是在喊他:“史蒂夫·兰德尔先生。史蒂夫·兰德尔先生请您到问询处。”
  怎么会呢?
  兰德尔匆匆付了帐单,出了咖啡店直奔机场大厅的问询处。
  他向问询台后第一个服务员漂亮的荷兰姑娘报了姓名。
  那姑娘找到一张便条,递给了他。
  上面写着:“史蒂夫·兰德尔先生。马上打电话给在克拉斯纳波斯基酒店的乔治·L·惠勒先生,非常紧急。”
  兰德尔很快拨通电话,等待惠勒的秘书将他与这位美国出版商接通。
  兰德尔将听筒紧紧贴住耳朵,不知道能有什么可期待的事情,唯有一件事情他确知无疑,那就是,那架载有彼得罗波罗斯院长的来自巴黎的法国航空公司912号班机4分钟后将准时抵达。
  听筒里传来了惠勒的声音,既不是嗡嗡蜂声,也不是咆哮犬吠,而似一串铃声,如铃儿般的兴高采烈的声音。
  “史蒂夫,是你吗?好消息!最好的消息!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遗失的纸草纸文稿!”
  他的心怦然而动,“你找到了?”
  “你相信吗?它没被偷走——也没被带出地下室。它一直都在那儿。你感觉如何?事实上,发现它的是在最后绝望的时候,当时我们已无计可施。一小时前,我建议再重新找一遍地下室。这一次我让人把所有的金属和玻璃抽屉卸下来,取出并拆开。两个木匠动手干起来。当我们取出第九个抽屉并把它放到地下时,我们发现了它,我们找到了遗失的纸草纸文稿!原因是这样的:抽屉的反板松了并且脱了节,这片纸草纸不知怎地滑到后边,顺着抽屉后的一个开口滑了下去,给夹在书柜后面的墙上。我们发现它正悬在那儿。谢天谢地,它原封未动,丝毫没受损害。史蒂夫,你觉得怎么样?”
  “我感到高兴!”兰德尔屏着气,“我非常高兴。”
  “所以把你的彼得罗波罗斯院长带来。纸草纸文稿就在这儿等着。我们已做好准备等待着他的到来。”
  兰德尔挂了电话,胳膊和头靠在电话后,疲惫不堪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听到扬声器响了。
  “来自巴黎的法国航空公司的912号班机刚刚着陆。”
  他起身向候机室走去,旅客经海关检查后从此处出来。
  他等待着,等待着院长、真相,并且——又一次——等待着信仰。
  兰德尔现在回忆着,那真是一个令人不解的场面。
  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地下室里,在克拉纳斯波斯基酒店的地下室里。屏着气关注着,起码过了20分钟。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室内唯一一位坐着的人身上——此人即是米特罗斯·彼得罗波罗斯,圣山西莫皮特拉修道院院长。
  院长头戴一顶黑色毡帽,裹在黑法袍里,雪白的胡子拂到桌子边。他弓身低俯在棕色纸草纸页片上方。纸草纸的细胞膜质硬纸夹已被去掉,现在平压在两片玻璃板之问。院长完全被这些阿拉米文吸引住了。偶尔地、几乎是心不在焉地,当他俯身于桌子时,他就摸到厚厚的放大镜,放在眼前。有几次,他查阅了珍本参考书,然后拿起胳膊肘旁的钢笔,在旁边的便笺簿上做些笔记。
  在院长的身后,戴克哈德博士、乔治·L·惠勒、盖达先生、特雷弗、杨先生及方丹先生有礼貌地离他一些距离站着,紧张而不安地注视着他。除出版商以外,格洛特先生也严肃地等待着,心里感到几分宽慰。
  兰德尔就站在地下室里,入迷地看着颇有悬念气氛的他个人的表演。他的周围站着杰弗里斯博士、奈特博士、索伯利尔教授和里卡迪。
  倏地,兰德尔脑际闪过一个念头:这次的真伪之辨是否对每个人都有生死存亡的重要性。他看了一下时间,现在25分钟——嘀嗒——26分钟已经过去了。
  突然,彼得罗波罗斯院长动了动身。他虚弱的身子坐直了,靠在椅背上。“好极了。”他口气极为肯定地说。他用手弄着胡子,转过身来对出版商们说道,“我现在满意了。”
  沉默打破了,可是其他人仍一言不发。
  院长继续说道:“矛盾之处是可以解释的,这只是一个小差错,是可以理解的,错误不在原稿,而在于翻译。这点小差错一旦被纠正,没有人会再怀疑原稿,它的真实性是毫无疑问的。”
  五位出版商神情紧张的面部像一个人一样放松了,顿时变得神采奕奕。
  众人纷纷拥向院长,争相伸过手去,依次和他握手,满是感激。
  “好极了,好极了!”戴克哈德博士欢呼道,“现在您能否将您发现的错误之处指点一下?”
  院长找到他的笔记本,“在阿拉米文中这个麻烦的句子,被你们的翻译人员译成‘我们的主,在带着教徒逃出罗马的那天晚上穿过了富西纳斯湖的大片土地。那湖早就被凯撒大帝派人排干了,那时罗马人已经在开垦并耕耘了’,这可能是因为几个不太清楚的笔划被忽略了。不过如找到这个毛病后,其中的文字和意义就有了改变。正确的翻译应该是,‘我们的主,在带着教徒逃出罗马的那天晚上穿过了富西纳斯湖附近的大片土地。那个湖将会被凯撒大帝派人排干,然后由罗马人开垦并耕耘’。你们看,毛病出在‘湖水将会被排干’错译为‘湖水已经被排干了’。”
  院长放下擦纸簿。“你们的谜已经揭开了。一切顺利。先生们,我想补充一句,我把看到詹姆斯文稿看作是我一生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之一。这个发现在人类的精神活动中将产生具大而良好的影响,将改变基督教的进程。感谢你们给我提供一个如此接近上帝亲密的人的机会。”
  “我们应向你表示谢意,向你致谢!”戴克哈德博士激动地说道。他和惠勒扶院长站起身来。“现在,”这位德国出版商宣布道,“咱们上楼共进午餐以示庆祝。神父,您在我们送您去赫尔辛基之前,一定要参加我们的聚会。”
  “我感到很荣幸。”院长说。
  惠勒已经把院长的笔记本拿过来。“我要迟到一会儿,我最好给美因茨的卡尔·亨宁打个电话,叫他马上将译文错误的地方改正。”
  “是的,是的,得马上去做。”戴克哈德博士表示赞同。“告诉亨宁我们不能再延误了,至于工厂的费用和工人的加班费,我们额外付钱。”
  当院长离开地下室时,兰德尔和五位发行人马上给院长让路。院长经过兰德尔时,停了一下,“兰德尔先生,你现在明白了在西莫皮特拉修道院给我看文稿照片时我说的话的意思了吧。照片不十分清晰,原因是照片没有深度,显示不出压在文稿上的凹痕。一般说来,对于像我这样长久与古文件打交道的人而言,看原稿要比看复制品易于明了。”
  “是的,很高兴您能亲睹原稿,神父,”兰德尔说,“您的确帮忙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院长微笑着说:“您将与我共享这份荣誉。”
  说着,院长在出版商们的簇拥下离开了地下室,索伯利尔和里卡迪也随之离开了地下室。兰德尔发现自己独自与心绪不安的杰弗里斯博士、乐哈哈的奈特博士和忙乱的格洛特先生留在地下室里。
  “等一等,格洛特先生,”杰弗里斯大声喊道,“在你把纸草纸文稿收起之前,让我再看一眼这个讨厌的东西。”
  杰弗里斯博士蹒跚着走向压在玻璃板间的那片纸草纸文稿,兰德尔和奈特也跟了过去。
  杰弗里斯博士显得很尴尬。因为翻译小组最终是由他负责的。碰上这样一个差错对他的自尊心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此时,从他的表情上已经能看出这一点,他用手指拢着乱蓬蓬的白发,揉着粉色的鼻子,直到它由粉变红。他把眼镜扶正,向下瞪着文稿,仔细地审阅着。
  兰德尔原来并未见到这片有争议的纸草纸原稿,此时他也凑上来看了一看。这是一张很大的古代棕色纸,皱皱巴巴,斑斑点点,质地薄,容易破,四边都剥落了。此外上面有两个不规则的洞,好像银汉鱼把木髓一点一点地啃去了一般。最令人吃惊的是阿拉米文原稿非常清楚。纵然不用放大镜用他那未经训练的肉眼,也能分辨出密密麻麻的条线。
  “嗯,我不明白,”杰弗里斯博士喃喃地说,“我永远也不明白我怎么会译错了这个句子。现在我看这文稿如此清晰,院长的译法是非常正确的。不过是有几个模糊的地方,但是这些字还是应该认得出来的。”他伤心地摇着头,“一定是因为我的年纪,唉,我的年纪,还有我的眼睛……”
  “你译过那部分吗?”兰德尔问道。
  “是的。”杰弗里斯博士叹着气。
  “但是你们委员会中有4名成员在你译完之后又核查过译文,杰弗里斯博士。他们也忽略了。”
  “嗯,是这样的。不过,这错误……”
  “错误嘛,”奈特先生歪嘴斜眼地打趣道,“是由于与像伯纳德·杰弗里斯这样著名的人物一起工作的同事慑于他的威名。如是他说出来的意见,那就成了戒律、命令,谁也不敢质疑。我这样说只是表示我对杰弗里斯博士的学识的敬仰。”
  杰弗里斯博士冷哼了一声:“学术要求具有敏锐的视觉,我的视觉已不再敏锐了,我再也不会承接此类的项目了。事实上,”他转向他的弟子:“现在到了年轻人出头的时候了,他们视力好,思维敏捷。弗洛里安,我可能不久便会从牛津大学的职位上退下来。我可能会移居日内瓦,去担任些其它的工作。我辞职时,他们会要求我推荐一位替换人。我会记住我对你做的许诺的,弗洛里安。现在我也想不出比你更为合格的人。”
  奈特博士点点头表示感谢。“杰弗里斯博士,您对我的好评使我很高兴,今天真是大吉大利。”他指了指纸草纸文稿,“尤其重要的是这一发现,正如刚才院长所言,它将对基督教的前途产生巨大而良好的影响,改变基督教的进程。”
  兰德尔指着展开了的原稿说,“杰弗里斯博士,这几行就是院长刚译过的,是吗?”
  “引起麻烦的几行吗?”杰弗里斯说道,“是的,就是这几行。”
  兰德尔俯下身,头部离文稿只有几英寸。他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微小的字体。“奇怪,”他说道,“它们要比我那张文稿照片上的清晰得多,读起来也更容易。”他抬起头,“为什么会是这样?我还以为用红外线摄影的可以将原稿上不清楚的地方照出来呢,难道不是吗?”
  “这个我不敢点头。”杰弗里斯博士已失去兴趣。
  “我记得我有一次从埃德隆那里听到过这种说法。如果果真如此,照片应比这里的原稿更加清晰易读。”
  “若要求得准确,人们总是愿意看原稿,”杰弗里斯博士不耐烦地说,“那样不会歪曲。好了,这讨厌的事就到此结束吧,咱们上去吃午饭,我真是丢人现眼。”
  三人乘电梯来到二楼以后,兰德尔决定不参加午宴,他告别了两位牛津学者,直奔办公室。经过秘书办公室幸好安杰拉不在。不过,想起今晚以前还要去见安杰拉,又感到很不舒服。
  想到他可以一个人独处一会儿——暂时没有安杰拉、惠勒和其他人的打扰——他倍感安慰。他走进办公室,脱去外衣,松了松领带,点上烟斗,开始在屋里慢慢踱起步来。
  在餐厅里,出版商们正在举杯庆祝。
  兰德尔一人在办公室里,没有庆贺的心情。忧虑疑惑仍然困扰着他,他想把思绪搞清楚一些。汉斯·博加德斯指出詹姆斯福音中的错误曾使出版计划蒙上疑云,而今一位来自希腊的最权威的专家已把事实澄清。而且再次宣称新《圣经》原本真品,所有这些都是真实的。本不应再有什么疑问了,可兰德尔仍被他去圣山期间所发生的事情困扰着。
  在圣山,修道院院长不情愿对这张可疑的文稿的照片做出评判,但是他那时认为文稿的译文精确无误。如果翻译有错,那么整部文稿一定值得怀疑。可是几天之后,院长研究了完全相同的原文文稿,便已断定阿拉米文的翻译有错误之处。因此《国际新约》反而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是什么改变了院长的判断呢?是对纸草纸文稿产生了一种新的看法,还是看到的是一种新的纸草纸文稿?
  还有一件最叫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即九号纸草纸文稿的失踪,令人难以置信的失踪,而且是在要看一看它的关键时刻失踪的。难道是巧合吗?权且认为这是巧合,那么另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复得,而且就在院长到达的时刻,难道这又是巧合?
  好吧,也许是。
  也许是。
  纸草纸文稿已模糊不清的阿拉米语让人好生奇怪,奇怪的是几处仅有微米长的勾勾画画就能将邪恶的骗局和神圣的真相区别开来。仅仅是辨出了微小的几个笔划(以前这笔划是看不见的,现在看得见)就拯救了五位宗教出版商的命运。人们偌大的财富和前途所系之处是多么的微小啊。
  照片是最困扰兰德尔的东酉。如果院长无法辨别照片上的阿拉米文,那么要他辨别原稿应感觉更为困难。他妈的,简直乱七八糟,毫无道理可言,他自言自语。他几乎确信红外线摄影术能将无法在原稿中看得清楚的东西反映在照片上。然而,照片上的字的确比他刚才观察的原稿模糊得多。
  这毫无道理,或者也许,这其中的道理太微妙了。
  兰德尔站在他的防火档案柜前,打开锁,轻轻滑开保险闩,拉出抽屉。又把昨天在惠勒的坚持下存放在抽屉里的第九号纸草纸文稿的照片夹抽了出来,再度回到转椅上仔细查看。
  夹有埃德隆所拍的照片——大楼里仅有的一套——的文件夹此刻就在他的眼前。兰德尔把手伸向第一张照片,把它找出来。这不是九号,而是一号的照片。搞错了,他原以为他把九号放回文件夹时,是放在最上面的。兰德尔挨页看过这组照片,九号纸草纸文稿的照片在最后一张,放在最后边。
  他认为这不足以引起怀疑,他以前存档时就马虎过。他很可能仅仅将九号文稿的照片塞到文件夹中而没有顾及他所放的位置。
  他把这只放大的、光滑的、长14英寸、宽11英寸的纸草纸文稿照片又拿到办公桌上,坐到转椅上研究起来。
  他们一起在地下室时,杰弗里斯博士已经证实了哪几行阿拉米文是有争议的。现在兰德尔开始查找并很快找到了。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们,仿佛被施了催眠术。
  同以前一样,可是,那几行在某个方面又似乎不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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