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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七十 郑孔荀列传 第六十


  郑太字公业,河南开封人,司农觽之曾孙也。[一]少有才略。灵帝末,知天下将乱,阴交结豪桀。家富于财,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足,名闻山东。

  注[一]开封,县,故城在今汴州南。
  初举孝廉,三府辟,公车征,皆不就。及大将军何进辅政,征用名士,以公业为尚书侍郎,[一]迁侍御史。进将诛阉官,欲召并州牧董卓为助。公业谓进曰:
  “董卓强忍寡义,志欲无猒。若借之朝政,授以大事,[二]将恣凶欲,必危朝廷。明公以亲德之重,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诛除有罪,诚不宜假卓以为资援也。且事留变生,殷鉴不远。”又为陈时务之所急数事。进不能用,乃□官去。谓颍川人荀攸曰:“何公未易辅也。”

  注[一]续汉志曰:“尚书凡六曹,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一曹有六人,主作文书起草。”
  注[二]借音子夜反。
  进寻见害,卓果作乱。公业等与侍中伍琼、卓长史何颙共说卓,以袁绍为勃海太守,以发山东之谋。及义兵起,卓乃会公卿议,大发卒讨之,髃僚莫敢忤旨。
  公业恐其觽多益横,凶强难制,独曰:“夫政在德,不在觽也。”卓不悦,曰,“如卿此言,兵为无用邪?”公业惧,乃诡词更对曰:[一]“非谓无用,以为山东不足加大兵耳。如有不信,试为明公略陈其要。今山东合谋,州郡连结,人庶相动,非不强盛。然光武以来,中国无警,百姓优逸,忘战日久。仲尼有言:‘不教人战,是谓□之。’其觽虽多,不能为害。一也。明公出自西州,少为国将,闲习军事,数践战埸,名振当世,人怀慑服。二也。袁本初公卿子弟,生处京师。张孟卓东平长者,[二]坐不窥堂。[三]孔公绪[四]清谈高论,嘘枯吹生。[五]并无军旅之才,埶锐之干,临锋决敌,非公之俦。三也。山东之士,素乏精悍。[六]未有孟贲之勇,庆忌之捷,[七]聊城之守,[八]良、平之谋,可任以偏师,责以成功。四也。就有其人,而尊卑无序,王爵不加,若恃觽怙力,[九]将各*(基)**[澙]*峙,[一0]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与齐进退。
  五也。关西诸郡,颇习兵事,自顷以来,数与羌战,妇女犹戴戟操矛,挟弓负矢,[一一]况其壮勇之士,以当妄战之人乎!其胜可必。六也。且天下强勇,百姓所畏者,有并、凉之人,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一二]而明公拥之,以为爪牙,譬驱虎兕以赴犬羊。七也。又明公将帅,皆中表腹心,周旋日久,恩信淳着,忠诚可任,智谋可恃。以胶固之觽,[一三]当解合之埶,犹以烈风扫彼枯叶。八也。夫战有三亡,以乱攻理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
  今明公秉国平正,讨灭宦竖,忠义克立。以此三德,持彼三亡,奉辞伐罪,谁敢御之!九也。东州郑玄学该古今,[一四]北海邴原清高直亮,[一五]皆儒生所仰,髃士楷式。彼诸将若询其计画,足知强弱。且燕、赵、齐、梁非不盛也,终灭于秦;吴、楚七国非不觽也,卒败荥阳。[一六]况今德政赫赫,股肱惟良,彼岂赞成其谋,造乱长寇哉?其不然。十也。若其所陈少有可采,无事征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德恃觽,自亏威重。”卓乃悦,以公业为将军,使统诸军讨击关东。或说卓曰:“郑公业智略过人,而结谋外寇,今资之士马,就其党与,窃为明公惧之。”卓乃收还其兵,留拜议郎。

  注[一]诡犹诈也。
  注[二]孟卓名邈。
  注[三]言不妄视也。
  注[四]名□。
  注[五]枯者嘘之使生,生者吹之使枯。言谈论有所抑扬也。
  注[六]悍,勇也。
  注[七]说菀曰:“孟贲水行不避鲛龙,陆行不避虎狼,发怒吐气,声响动天。”
  许慎注淮南子曰:“孟贲,韂人也。”吕氏春秋曰:“孟贲过于河,先其伍,船人怒,以楫虓其头,不知其孟贲故也。中河,孟贲瞋目视船人,发植目裂,舟中人尽播入河。”庆忌,吴王僚子也。射之矢,满把不能中,四马追之不能及。
  注[八]史记,燕将攻下聊城,因保守之。齐将田单攻之,岁余不下。
  注[九]怙亦恃也。
  注[一0]峙,止也。
  注[一一]挟,持也。
  注[一二]义从﹑八种并见西羌传。
  注[一三]胶亦固也。
  注[一四]玄,北海人,故云东州。
  注[一五]魏志,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也。与管宁俱以操尚称。
  注[一六]前书吴王濞﹑楚王戊﹑赵王遂﹑淄川王贤﹑济南王辟光﹑胶西王卬﹑胶东王雄渠,景帝*(二)**[三]*年反,大将军条侯周亚夫将兵破之荥阳。
  卓既迁都长安,天下饥乱,士大夫多不得其命。而公业家有余资,日引宾客高会倡乐,所赡救者甚觽。乃与何颙﹑荀攸共谋杀卓。事泄,颙等被执,公业脱身自武关走,东归袁术。术上以为杨州刺史。未至官,道卒,年四十一。
  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也。七世祖霸,为元帝师,位至侍中。[一]
  父宙,太山都尉。

  注[一]前书霸字次*(孺)**[儒]*,元帝师。解见孔昱传。
  融幼有异才。[一]年十岁,随父诣京师。时河南尹李膺[二]以简重自居,不妄接士宾客,□外自非当世名人及与通家,皆不得白。融欲观其人,故造膺门。
  语门者曰:“我是李君通家子弟。”门者言之。膺请融,问曰:“高明祖父尝与仆有恩旧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三]
  则融与君累世通家。”觽坐莫不叹息。太中大夫陈炜后至,[四]坐中以告炜。
  炜曰:“夫人小而聪了,大未必奇。”融应声曰:“观君所言,将不早惠乎?”
  膺大笑曰:“高明必为伟器。”

  注[一]融家传曰:“兄弟七人,融第六,幼有自然之性。年四岁时,每与诸兄共食梨,融辄引小者。大人问其故,荅曰:‘我小儿,法当取小者。’由是宗族奇之。”
  注[二]膺,颍川襄城人。融家传曰:“闻汉中李公清节直亮,意慕之,遂造公门。”
  李固,汉中人,为太尉,与此传不同也。
  注[三]家语曰:“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桞博古而达今,通礼乐之源,明道德之归,即吾之师也。今将往矣。’遂至周,问礼于老桞焉。”
  注[四]炜音于匦反。
  年十三,丧父,哀悴过毁,扶而后起,州里归其孝。性好学,博涉多该览。
  山阳张俭为中常侍侯览所怨,览为刊章下州郡,以名捕俭。[一]俭与融兄曪有旧,亡抵于曪,不遇。[二]时融年十六,俭少之而不告。融见其有窘色,[三]
  谓曰:“兄虽在外,吾独不能为君主邪?”因留舍之。[四]后事泄,国相以下,密就掩捕,俭得脱走,遂并收曪﹑融送狱。二人未知所坐。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之。”曪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吏问其母,母曰:
  “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五]诏书竟坐曪焉。融由是显名,与平原陶丘洪﹑陈留边让齐声称。州郡礼命,皆不就。

  注[一]刊,削也。谓削去告人姓名。
  注[二]抵,归也。融家传“曪字文礼”也。
  注[三]窘,迫也。
  注[四]舍,止也。
  注[五]前书音义曰:“谳,请也,音宜杰反。”
  辟司徒杨赐府。时隐核官僚之贪浊者,将加贬黜,融多举中官亲族。尚书畏迫内宠,召掾属诘责之。融陈对罪恶,言无阿挠。[一]河南尹何进当迁为大将军,杨赐遣融奉谒贺进,不时通,融即夺谒还府,投劾而去。河南官属耻之,私遣□客欲追杀融。客有言于进曰:“孔文举有重名,[二]将军若造怨此人,则四方之士引领而去矣。不如因而礼之,可以示广于天下。”进然之,既拜而辟融,举高第,为侍御史。与中丞赵舍不同,托病归家。

  注[一]挠,曲也,音乃孝反。
  注[二]融家传曰:“客言于进曰:‘孔文举于时英雄特杰,譬诸物类,犹觽星之有北辰,百谷之有黍稷,天下莫不属目也。’”后辟司空掾,拜中军候。在职三日,迁虎贲中郎将。会董卓废立,融每因对荅,辄有匡正之言。以忤卓旨,转为议郎。时黄巾寇数州,而北海最为贼冲,卓乃讽三府同举融为北海相。
  融到郡,收合士民,起兵讲武,驰檄飞翰,引谋州郡。贼张饶等髃辈二十万觽从冀州还,融逆击,为饶所败,乃收散兵保朱虚县。稍复鸠集吏民为黄巾所误者男女四万余人,更置城邑,立学校,表显儒术,荐举贤良郑玄﹑彭璆﹑邴原等。[一]郡人甄子然﹑临孝存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命配食县社。其余虽一介之善,莫不加礼焉。郡人无后及四方游士有死亡者,皆为棺具而敛葬之。
  时黄巾复来侵暴,融乃出屯都昌,[二]为贼管亥所围。融逼急,乃遣东莱太史慈求救于平原相刘备。[三]备惊曰:“孔北海乃复知天下有刘备邪?”即遣兵三千救之,贼乃散走。

  注[一]璆音巨秋反,又音求。
  注[二]都昌,县,属北海郡,故城在今青州临朐县东北。
  注[三]吴志,慈字子义,东莱人也。避事之辽东,北海相孔融闻而奇之,数遣人讯问其母,并致饷遗。时融为管亥所围,慈从辽东还,母谓之曰:“汝与孔北海未尝相见,至汝行后,赡恤殷勤,过于故旧。今为贼所围,汝宜赴之。”慈单步见融,既而求救于刘备,得兵以解围焉。
  时袁﹑曹方盛,而融无所协附。左丞祖者,称有意谋,劝融有所结纳。融知绍﹑操终图汉室,不欲与同,故怒而杀之。
  融负其高气,志在靖难,而才簄意广,迄无成功。[一]在郡六年,刘备表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为袁谭所攻,自春至夏,战士所余裁数百人,流矢雨集,戈矛内接。融隐几读书,[二]谈笑自若。城夜陷,乃奔东山,妻子为谭所虏。

  注[一]迄,竟也。
  注[二]隐,凭也。庄子曰:“南郭子綦隐几而坐。”
  及献帝都许,征融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融辄引正定议,公卿大夫皆隶名而已。[一]

  注[一]说文云:“隶,附着。”
  初,太傅马日磾奉使山东,及至淮南,数有意于袁术。术轻侮之,遂夺取其节,求去又不听,因欲逼为军帅。日磾深自恨,遂呕血而毙。[一]及丧还,朝廷议欲加礼。
  融乃独议曰:“日磾以上公之尊,秉髦节之使,衔命直指,[二]宁辑东夏,[三]
  而曲媚奸臣,为所牵率,章表署用,辄使首名,[四]附下罔上,[五]奸以事君。
  [六]昔国佐当晋军而不挠,[七]宜僚临白刃而正色。[八]王室大臣,岂得以见胁为辞!又袁术僭逆,非一朝一夕,日磾随从,周旋历岁。汉律与罪人交关三日已上,皆应知情。春秋鲁叔孙得臣卒,以不发扬襄仲之罪,贬不书日。[九]
  郑人讨幽公之乱,斲子家之棺。[一0]圣上哀矜旧臣,未忍追案,不宜加礼。”
  朝廷从之。

  注[一]三辅决录曰:“日磾字翁叔,马融之族子。少传融业,以才学进。与杨彪﹑卢植﹑蔡邕等典校中书,历位九卿,遂登台辅。”献帝春秋曰:“术从日磾借节观之,因夺不还,条军中十余人使促辟之。日磾谓术曰:‘卿先代诸公辟士云何?
  而言促之,谓公府掾可劫得乎?’从术求去,而术不遣,既以失节屈辱忧恚。”
  注[二]直指,无屈挠也。前书有绣衣直指。
  注[三]辑,和也。
  注[四]所上章表及署补用,皆以日磾名为首也。
  注[五]前书曰:“附下罔上者刑。”
  注[六]左传叔向曰:“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
  注[七]公羊传曰:“赜之战,齐师大败。齐侯使国佐如师。郄克曰:‘与我纪侯之甗,*(及)**[反]*鲁﹑卫之侵地,使耕者东西其亩,以萧同叔子为质,则吾舍子。’国佐曰:‘与我纪侯之甗,请诺。使反鲁﹑卫之侵,请诺。使耕者东西其亩,是则土齐也。萧同叔子者,齐君母也,齐君母犹晋君之母也,曰不可。请战,一战而不胜,请再战,再战而不胜,请三战,三战不胜,则齐国尽子之有也,何必萧同叔子为质!’揖而去之。”
  注[八]楚白公胜欲为乱,谓石乞曰:“王卿士皆以五百人当之则可。”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相宜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矣。”乃从白公而见之。与言,悦;告之故,辞;承之以□,不动。事见左传。
  注[九]公羊传曰:“叔孙得臣卒。”何休注曰:“不日者,知公子遂欲杀君,而为人臣知贼而不言,明当诛也。”公子遂即襄仲也。
  注[一0]左传:“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斲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杜预注曰:“斲薄其棺,不使从卿礼。”为其杀君故也。
  时论者多欲复肉刑。融乃建议曰:“古者敦庬,善否不别,[一]吏端刑清,[二]
  政无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彁,风化坏乱,政挠其俗,法害其人。
  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三]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四]纣斮朝涉之胫,天下谓为无道。[五]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六]
  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已。且被刑之人,虑不念生,志在思死,类多趋恶,莫复归正。夙沙乱齐,[七]伊戾祸宋,[八]赵高﹑英布,为世大患。[九]不能止人遂为非也,适足绝人还为善耳。虽忠如鬻拳,[一0]信如卞和,[一一]智如孙膑,[一二]冤如巷伯,[一三]才如史迁,[一四]达如子政,[一五]一离刀锯,没世不齿。[一六]是太甲之思庸,[一七]穆公之霸秦,[一八]南睢之骨立,卫武之初筵,[一九]陈汤之都赖,[二0]魏尚之守边,[二一]无所复施也。汉开改恶之路,凡为此也。故明德之君,远度深惟,□短就长,不苟革其政者也。”
  朝廷善之,卒不改焉。

  注[一]左传楚申叔时曰:“人生敦庬。”杜预注:“庬,厚大也。”
  注[二]端,直也。
  注[三]残其支体而□废之。
  注[四]易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
  注[五]尚书曰:“纣斮朝涉之胫。”孔安国注曰:“冬日见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斮而视之。”
  注[六]前书贾山曰:“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人养千八百君也。”
  注[七]左传曰,灵公废太子光,立公子牙,使高厚傅牙,夙沙卫为少傅。崔杼逆光而立之,是为庄公。庄公以夙沙卫易己,卫奔高唐以叛。
  注[八]左传,楚客聘于晋,过宋,太子痤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遣之。至则欿用牲,加书征之,骋而告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使视之,则信有焉。公囚太子,太子缢死。公徐闻其无罪,乃亨伊戾。
  注[九]史记,胡亥谓李斯曰:“高,故宫人也。”遂专信任之。后杀李斯,劫杀胡亥,卒亡秦也。前书,英布坐法黥,论输骊山,亡之江中为髃盗。及属项羽,常为先锋陷阵。后归汉,为九江王。谋反,诛之。
  注[一0]左传:“初,鬻拳强谏,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楚人以为大阍。君子曰:‘鬻拳可谓爱君矣。谏以自纳于刑,刑犹不忘纳君于善。’”注[一一]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璞玉于楚山之中,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曰:‘石也。’王以和为谩己,刖其左足。及文王即位,和又奉其璞,玉人又曰:
  ‘石也。’又刖其右足。文王薨,成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以血。王使玉人攻璞而得宝焉。”琴操曰:“荆王封和为陵阳侯,和辞不就而去。乃作怨歌曰:‘进宝得刑,足离分兮。去封立信,守休芸兮。
  断者不续,岂不冤兮!’”注[一二]史记,孙膑与庞涓学兵法,涓事魏惠王为将军,自以能不及膑,阴使召膑,断其两足而黥之。膑后入齐,威王问兵法,以为师。魏与赵攻韩,齐使田忌将而往。庞涓闻,去韩而归。膑谓田忌曰:“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醦,明日为五万醦,明日为二万醦。”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卒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其步兵,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旁多险阻,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于此木下”。于是令齐军曰:“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日莫见火举而俱发。”涓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攒火烛之,读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遂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矣。”
  注[一三]毛苌注诗云:“巷伯,内小臣也。掌王后之命于宫中,故谓之巷伯。”
  伯被谗将刑,寺人孟子伤而作诗,以刺幽王也。
  注[一四]李陵为匈奴败,马迁明陵当必立功以报汉,遂被下蚕室宫刑,后乃着史记。
  注[一五]刘向字子政。宣帝时,上言黄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铸作事,费甚多,方不验,乃下吏,当死。上奇其材,得踰冬减论。班固云:“向博物洽闻,通达古今。”
  注[一六]国语“中刑用刀锯”也。
  注[一七]尚书:“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孔注曰:“念常道也。”
  注[一八]秦穆使孟明﹑白乙等伐郑,蹇叔谏,不从。晋襄公败诸崤,囚孟明等,后归之。穆公曰:“孤之罪也,夫子何罪!”复使为政,遂霸西戎。事见左传。
  注[一九]韩诗曰:“宾之初筵,卫武公饮酒悔过也。言宾客初就筵之时,宾主秩秩然,俱谨敬也。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不知其为恶也。”
  注[二0]前书,汤字子公。迁西域副校尉,矫制发诸国兵,斩郅支单于于都赖水上。
  注[二一]文帝时,尚为云中守,坐上首虏差六级,下吏削爵。赵人冯唐为郎,为言文帝,赦尚复为云中守也。
  是时荆州牧刘表不供职贡,多行僭伪,遂乃郊祀天地,拟斥乘舆。[一]诏书班下其事。融上疏曰:“窃闻领荆州牧刘表桀逆放恣,所为不轨,至乃郊祭天地,拟仪社稷。虽昏僭恶极,罪不容诛,至于国体,宜且讳之。[二]何者?万乘至重,天王至尊,身为圣躬,国为神器,[三]陛级县远,禄位限绝,[四]犹天之不可阶,日月之不可踰也。[五]每有一竖臣,辄云图之,若形之四方,非所以杜塞邪萌。[六]愚谓虽有重戾,必宜隐忍。贾谊所谓‘掷鼠忌器’,盖谓此也。
  [七]是以齐兵次楚,唯责包茅;[八]王师败绩,不书晋人。[九]前以露袁术之罪,今复下刘表之事,是使跛牂欲窥高岸,天险可得而登也。[一0]案表跋扈,□诛列侯,遏绝诏命,断盗贡篚,[一一]招呼元恶,以自营卫,专为髃逆,主萃渊薮。[一二]郜鼎在庙,章孰甚焉![一三]桑落瓦解,其埶可见。[一四]臣愚以为宜隐郊祀之事,以崇国防。”

  注[一]斥,指也。
  注[二]体谓国家之大体也。
  注[三]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
  注[四]贾谊曰:“人主之尊譬如堂,髃臣如陛,觽庶如地。故陛乃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也。”
  注[五]论语曰:“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又曰:“仲尼如日月,无得而踰焉。”
  注[六]形,见也。
  注[七]前书贾谊曰:“里谚云‘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乎贵臣之近主乎?”
  注[八]左传,齐桓伐楚,责以“苞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杜预注曰:
  “包,里束也。茅,菁茅也。束茅而灌之以酒,为缩酒也。”
  注[九]公羊传:“成公元年秋,王师败绩于□戎。孰败之?盖晋败之。曷为不言晋败之?王者无敌,莫敢当也。”
  注[一0]史记李斯曰:“故城高五丈,而楼季不轻犯也;太山之高百仞,而跛牂牧其上。夫楼季而难五丈之限,岂跛牂而易百仞之高哉?峭渐之埶异也。”尔雅曰:“羊牝曰牂。”易曰:“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也。”
  注[一一]郑玄注仪礼曰:“篚,竹器如筐也。”书曰:“厥篚玄纁玑组。”
  注[一二]书曰:“今商王受亡道,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孔注曰:“天下罪人逃亡者,而纣为魁主,窟聚泉府薮泽也。”
  注[一三]左传:“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臧哀伯谏曰:‘君人者,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郜鼎在庙,彰孰甚焉!’”郜鼎,郜国所作也。
  注[一四]诗曰:“桑之落矣,其黄而陨。”
  五年,南阳王冯、东海王祗薨,[一]帝伤其早殁,欲为修四时之祭,以访于融。
  融对曰:“圣恩敦睦,感时增思,悼二王之灵,发哀愍之诏,稽度前典,以正礼制。窃观故事,前梁怀王、临江愍王、齐哀王、临淮怀王并薨无后,同产昆弟,即景、武、昭、明四帝是也,[二]未闻前朝修立祭祀。若临时所施,则不列传纪。臣愚以为诸在冲□,圣慈哀悼,礼同成人,加以号谥者,宜称上恩,[三]
  祭祀礼毕,而后绝之。至于一岁之限,不合礼意,又违先帝已然之法,所未敢处。”[四]

  注[一]并献帝子。
  注[二]梁怀王揖,景帝弟也,立十年薨。临江闵王荣,武帝兄也,为皇太子,四岁废为王,坐侵庙壖地自杀。齐怀王闳,武帝子,昭帝异母兄,立八年薨。
  臣贤案:齐哀王,悼惠王之子,高帝之孙,非昭帝兄弟,当为怀王,作“哀”者误也。临淮公衡,明帝弟,建武十五年立,未及进爵为王而薨。融家传及本传皆作“公”,此为“王”者,亦误也。
  注[三]称音尺证反。
  注[四]处犹安也。
  初,曹操攻屠邺城,袁氏妇子多见侵略,而操子丕私纳袁熙妻甄氏。[一]融乃与操书,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二]操不悟,后问出何经典。对曰:
  “以今度之,想当然耳。”
  后操讨乌桓,[三]又嘲之曰:“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昔肃慎不贡楛矢,[四]
  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也。”[五]

  注[一]袁绍传,熙,绍之中子也。甄氏,中山无极人,汉太保甄邯后也。父逸,上蔡令。魏略曰:“熙出在幽州,甄氏侍姑,及邺城破,文帝入绍舍,后怖,伏姑膝上。帝令举头就视,见其颜色非凡。太祖闻其意,为迎取之。”
  注[二]妲音丁末反,又音旦。纣之□,有苏氏女也。纣用其言,毒虐觽庶。武王克殷,斩妲己头,县之于小白旗,以为纣之亡由此女也。出列女传也。
  注[三]建安十二年也。
  注[四]国语曰:“昔武王克商,通于九夷百蛮,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肃慎国记曰:“肃慎氏,其地在夫余国北,东滨大海。”魏略曰:“挹娄一名肃慎氏。”说文曰“楛,木也。今辽左有楛木,状如荆,叶如榆”也。
  注[五]山海经曰:“北海之内,有丁零之国。”前书苏武使匈奴,单于徙北海上,丁零盗武牛羊,武遂穷□也。
  时年饥兵兴,操表制酒禁,融频书争之,多侮慢之辞。[一]既见操雄诈渐着,数不能堪,故发辞偏宕,多致乖忤。[二]又尝奏宜准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诸侯。[三]操疑其所论建渐广,益惮之。然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潜忌正议,虑鲠大业。山阳郗虑[四]承望风旨,以微法奏免融官。因显明雠怨,操故书激厉融曰:“盖闻唐虞之朝,有克让之臣,[五]故麟凤来而颂声作也。
  [六]后世德薄,犹有杀身为君,[七]破家为国。[八]及至其敝,睚鴺之怨必雠,一餐之惠必报。[九]故□错念国,遘祸于袁盎;[一0]屈平悼楚,受谮于椒、兰;[一一]彭宠倾乱,起自朱浮;[一二]邓禹威损,失于宗、冯。[一三]由此言之,喜怒怨爱,祸福所因,可不慎与![一四]昔廉、蔺小国之臣,犹能相下;
  [一五]寇、贾仓卒武夫,屈节崇好;光武不问伯升之怨;齐侯不疑射钩之虏。[一六]夫立大操者,岂累细故哉!往闻二君有执法之平,以为小介,[一七]当收旧好;而怨毒渐积,志相危害,闻之怃然,中夜而起。[一八]昔国家东迁,文举盛叹鸿豫名实相副,综达经学,出于郑玄,又明司马法,[一九]鸿豫亦称文举奇逸博闻,诚怪今者与始相违。孤与文举既非旧好,又于鸿豫亦无恩纪,然愿人之相美,不乐人之相伤,是以区区思协欢好。又知二君髃小所构,孤为人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然抚养战士,杀身为国,破浮华交会之徒,计有余矣。”

  注[一]融集与操书云:“酒之为德久矣。古先哲王,类帝禋宗,和神定人,以济万国,非酒莫以也。故天垂酒星之耀,地列酒泉之郡,人着旨酒之德。尧不千钟,无以建太平。孔非百觚,无以堪上圣。樊哙解□鸿门,非豕肩钟酒,无以奋其怒。赵之厮养,东迎其王,非引潖酒,无以激其气。高祖非醉斩白蛇,无以畅其灵。景帝非醉幸唐姬,无以开中兴。袁盎非醇醪之力,无以脱其命。定国不酣饮一斛,无以决其法。故郦生以高阳酒徒,着功于汉;屈原不餔裑歠醨,取困于楚。由是观之,酒何负于政哉?”又书曰:“昨承训荅,陈二代之祸,及觽人之败,以酒亡者,实如来诲。虽然,徐偃王行仁义而亡,今令不绝仁义;
  燕哙以让失社稷,今令不禁谦退;鲁因儒而损,今令不□文学;夏、商亦以妇人失天下,今令不断婚姻。而将酒独急者,疑但惜谷耳,非以亡王为戒也。”[二]
  偏邪跌宕,不拘正理。
  注[三]周礼:“方千里曰国畿,其外五百里侯畿。”郑玄注:“畿,限也。”
  注[四]续汉书:“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人,少受学于郑玄。”虞浦江表传曰:“献帝尝时见虑及少府孔融。问融曰:‘鸿豫何所优长?’融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虑举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人流,其权安在?’遂与融互相长短,以至不穆。曹操以书和解之。”虑从光禄勋迁御史大夫。
  注[五]尚书曰,舜以伯禹为司空,禹让稷、契暨鮧陶。以益为朕虞,益让于朱虎、熊罴。以伯夷为秩宗,伯夷让于夔龙。
  注[六]史记曰:“于是禹兴九韶之乐,致异物,凤皇来仪。”
  注[七]若齐孟阳代君居黙以待贼,西汉纪信乘黄屋诳楚之类也。
  注[八]若要离焚妻子以徇吴,李通诛宗族以从汉之类也。
  注[九]史记,范睢一餐之德必偿,睚鴺之怨必报。
  注[一0]景帝时,错为御史大夫,以诸侯国大,请削其土。吴楚七国反,以诛错为名。袁盎素与错不相善,盎乃进说,请斩错以谢七国,景帝遂斩错也。
  注[一一]屈平楚怀王时为三闾大夫。秦昭王使张仪谲诈怀王,令绝齐交,又诱请会武关,平谏,王不听其言,卒客死于秦。怀王子子椒、子兰谗之于襄王,而放逐之。见史记。
  注[一二]朱浮与宠不相能,数谮之光武,宠遂反。
  注[一三]邓禹征赤眉,令宗钦、冯愔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遂杀钦,因反击禹。今流俗本“宗”误作“宋”也。
  注[一四]音余。
  注[一五]赵惠文王与秦昭王会黾池,归,拜蔺相如为上卿,位在廉颇右。颇曰;
  “吾不忍为之下,必辱之。”相如每朝,常避之。颇闻之,肉袒负荆谢之,相与为刎颈之友。事见史记。
  注[一六]公子悫与桓公争立,管仲射桓公中钩。后桓公即位,以管仲为相也。
  注[一七]介犹蔕芥也。公法虽平,私情为蔕芥者也。
  注[一八]怃音舞。怃,失意貌也。
  注[一九]史记,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法。其法论田及兵之法也。
  融报曰:“猥惠书教,[一]告所不逮。融与鸿豫州里比郡,[二]知之最早。虽尝陈其功美,欲以厚于见私,信于为国,不求其覆过掩恶,有罪望不坐也。前者黜退,欢欣受之。昔赵宣子朝登韩厥,夕被其戮,喜而求贺。[三]况无彼人之功,而敢枉当官之平哉!忠非三闾,[四]智非□错,窃位为过,免罪为幸。乃使余论远闻,所以臱惧也。朱、彭、寇、贾,为世壮士,爱恶相攻,能为国忧。
  至于轻弱薄劣,犹昆虫之相囓,适足还害其身,[五]诚无所至也。晋侯嘉其臣所争者大,而师旷以为不如心竞。[六]性既彁缓,与人无伤,虽出胯下之负,[七]
  榆次之辱,[八]不知贬毁之于己,犹蚊虻之一过也。[九]子产谓人心不相似,[一0]或矜埶者,欲以取胜为荣,不念宋人待四海之客,大炉不欲令酒酸也。[一一]至于屈谷巨瓠,坚而无窍,当以无用罪之耳。[一二]它者奉遵严教,不敢失坠。郗为故吏,融所推进。赵衰之拔郄縠,[一三]不轻公叔之升臣也。[一四]
  知同其爱,训诲发中。[一五]虽懿伯之忌,犹不得念,[一六]况恃旧交,而欲自外于贤吏哉![一七]辄布腹心,修好如初。苦言至意,终身诵之。”

  注[一]猥,曲也。
  注[二]山阳与鲁郡相邻比。
  注[三]宣子,赵盾谥也。国语曰:“宣子言韩厥于灵公,以为司马。河曲之役,赵宣子使人以其乘车干行,韩厥执而戮之。觽咸曰:‘韩厥必不没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车,其谁安之?’宣子召而礼之,谓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贺我矣。
  吾举厥也,中吾,乃今知免于罪矣。’”注[四]即屈原也。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故曰“三闾”。
  注[五]夏小正云:“昆,觽也。”孙卿子曰:“昆虫亦有知。”
  注[六]左传“秦伯之弟针如晋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三云,叔向不应。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于朝?’抚□从之。叔向曰:‘秦晋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赖之;不集,三军暴骨。子员导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拂衣从之。人救之。
  平公曰:‘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大。’师旷曰:‘公室惧卑,臣不心竞而力争’”也。
  注[七]韩信贫贱,淮阴少年侮之,令信出跨下。
  注[八]史记,荆轲尝游榆次,与盖聂论□,盖聂怒而目之,荆轲出去。
  注[九]蚊音文。虻音□。言蚊虻之暂过,未以为害。
  注[一0]左传曰,子产谓子皮曰:“人心不同,其如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
  注[一一]炉,累土为之,以居酒瓮,四边隆起,一面高如锻炉,故名炉。字或作“垆”。韩子曰:“宋人有沽酒者,斗燍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而酒不售,酒酸*(者)*。怪其故,问所知闾长者杨倩。*(二人)**[倩]*曰:‘汝狗猛耶?’曰:‘狗猛。’‘何故不售?’曰:‘人畏焉。’令孺子怀钱挈壶往沽,狗迎龁之,酒所以酸而不售。”
  注[一二]韩子曰:“齐有居士田仲,宋人屈谷往见之,曰:‘谷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谷有树瓠之法,坚如石,厚而无窍,愿献先生。’田仲曰:‘夫子徒谓我也。凡贵于树瓠者,为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以盛物,而任坚如石,则不可以割而斟,吾无以此瓠为也。’[曰:‘然,谷]将□之。’今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国,亦坚瓠之类。”
  注[一三]左传,晋文公谋元帅,赵衰曰:“郄縠可。”乃使郄縠将中军。
  注[一四]公叔文子,韂大夫,其家臣名僎,行与文子同,升之于公,与之并为大夫。僎音士眷反,见论语。
  注[一五]言曹公与己同爱郗虑,故发于中心而训诲。
  注[一六]礼记□弓曰;“滕成公之丧,使子叔敬叔吊,子服惠伯为介。及郊,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将公事。’遂入。”郑玄注曰:“懿伯,惠伯之叔父也。忌,怨也。”
  注[一七]贤吏谓虑也。
  岁余,复拜太中大夫。性宽容少忌,好士,喜诱益后进。及退闲职,[一]宾客日盈其门。常叹曰:“坐上客恒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与蔡邕素善,邕卒后,有虎贲士貌类于邕,[二]融每酒酣,引与同坐,曰:“虽无老成人,且有典刑。”[三]融闻人之善,若出诸己,言有可采,必演而成之,面告其短,而退称所长,荐达贤士,多所銟进,知而未言,以为己过,故海内英俊皆信服之。

  注[一]太中大夫职在言议,故云闲职。
  注[二]汉官典职仪曰:“虎贲中郎将,主武贲千五百人。”
  注[三]诗大雅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也。
  曹操既积嫌忌,而郗虑复构成其罪,遂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一]枉状奏融曰:“少府孔融,昔在北海,见王室不静,而招合徒觽,欲规不轨,云‘我大圣之后,而见灭于宋,[二]有天下者,何必卯金刀’。及与孙权使语,谤讪朝廷。[三]又融为九列,不遵朝仪,秃巾微行,[四]唐突宫掖。又前与白衣祢衡跌荡于言,[五]
  云‘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
  譬如寄物灿中,[六]出则离矣’。既而与衡更相赞扬。衡谓融曰:‘仲尼不死。’融荅曰:‘颜回复生。’大逆不道,宜极重诛。”书奏,下狱□市。时年五十六。
  妻子皆被诛。

  注[一]典略曰:“粹字文蔚,陈留人,少学于蔡邕。建安初,以高第擢拜尚书郎,后为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瑀等典记室。融诛之后,人鷪粹所作,无不嘉其才而忌其笔也。”
  注[二]史记曰,鲁大夫孟厘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服虔注曰;“圣人谓商汤也。孔子六代祖孔父嘉为宋华督所杀,其子奔鲁也。”
  注[三]讪音所谏反。讪谓谤毁也。苍颉篇曰:“讪,非也。”
  注[四]谓不加帻。
  注[五]跌荡,无仪检也。放,纵也。
  注[六]说文曰:“灿,缶也。”字书曰:“灿似缶而高。”
  初,女年七岁,男年九岁,以其幼弱得全,寄它舍。二子方弈澙,融被收而不动。左右曰:“父执而不起,何也?”荅曰;“安有巢毁而卵不破乎!”主人有遗肉汁,男渴而饮之。女曰:“今日之祸,岂得久活,何赖知肉味乎?”兄号泣而止。或言于曹操,遂尽杀之。及收至,谓兄曰;“若死者有知,得见父母,岂非至愿!”乃延颈就刑,颜色不变,莫不伤之。
  初,京兆人脂习元升,与融相善,每戒融刚直。[一]及被害,许下莫敢收者,习往抚尸曰:“文举舍我死,吾何用生为?”操闻大怒,将收习杀之,后得赦出。

  注[一]魏略曰:“曹操为司空,威德日盛,融故以旧意书疏倨傲,习常责融令改节,融不从之。”
  魏文帝深好融文辞,每叹曰:“杨、班俦也。”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辄赏以金帛。所着诗、颂、碑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凡二十五篇。
  文帝以习有栾布之节,加中散大夫。[一]

  注[一]前书曰:“栾布,梁人也,为梁王彭越大夫,使于齐,未反。汉诛越,枭首雒阳下,布还,奏事越头下,祠而哭之。”
  论曰:昔谏大夫郑昌有言:“山有猛兽者,藜藿为之不采。”[一]是以孔父正色,不容弒虐之谋;[二]平仲立朝,有纾盗齐之望。[三]若夫文举之高志直情,其足以动义燍而忤雄心。[四]故使移鼎之夡,事隔于人存;[五]代终之规,启机于身后也。[六]夫严气正性,覆折而己。岂有员□委屈,可以每其生哉![七]懔懔焉,皜皜焉,其与琨玉秋霜比质可也。[八]

  注[一]宣帝时,司隶校尉盖宽饶以直言得罪,郑昌愍伤宽饶忠直忧国,以言事不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故上书讼之。
  注[二]公羊传曰:“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
  注[三]纾音舒,解也,缓也。盗齐谓田常也。庄子曰:“田成子一旦弒齐君而盗其国。”左传,齐景公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对曰:
  “如君之言,其陈氏乎?”公曰:“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
  注[四]忤,逆也。
  注[五]移鼎谓迁汉之鼎也。人存谓曹操身在不得篡位也。左传曰:“桀有昏德,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
  注[六]代终谓代汉祚之终也。身后谓曹丕受禅也。
  注[七]“□”即“刓”字,音五丸反。前书音义曰:“刓谓刓团无棱角也。”每,贪也。言宁正直以倾覆摧折,不能委曲以贪生也。贾谊云:“品庶每生。”
  注[八]懔懔言劲烈如秋霜也。皜皜言坚贞如白玉也。皜音古老反。
  苟彧字文若,[一]颍川颍阴人,朗陵令淑之孙也。[二]父绲,为济南相。[三]
  绲畏惮宦官,乃为彧娶中常侍唐衡女。[四]彧以少有才名,故得免于讥议。南阳何颙名知人,见彧而异之,曰:“王佐才也。”

  注[一]袁宏汉纪“彧”作“郁”。
  注[二]朗陵,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朗山县西南。
  注[三]绲音古本反。
  注[四]典略曰:“衡欲以女妻汝南傅公明,公明不取,转以妻郁。”
  中平六年,举孝廉,再迁亢父令。[一]董卓之乱,□官归乡里。同邵韩融时将宗亲千余家,避乱密西山中。[二]彧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也。[三]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密虽小固,不足以扞大难,宜亟避之。”[四]乡人多怀土不能去。会冀州牧同郡韩馥遣骑迎之,彧乃独将宗族从馥,留者后多为董卓将李傕所杀略焉。

  注[一]亢父,*[县]*,属梁国,故城在今兖州任城县南。亢音刚,父音甫。
  注[二]密县西山也。
  注[三]四面通也。
  注[四]亟音纪力反。
  彧比至冀州,而袁绍已夺馥位,绍待彧以上宾之礼。彧明有意数,[一]见汉室崩乱,每怀匡佐之义。时曹操在东郡,彧闻操有雄略,而度绍终不能定大业。
  初平二年,乃去绍从操。操与语大悦,曰:“吾子房也。”[二]以为奋武司马,时年二十九。明年,又为操镇东司马。

  注[一]数,计数也。
  注[二]比之张良。
  兴平元年,操东击陶谦,使彧守甄城,[一]任以留事。会张邈、陈宫以兖州反操,[二]而潜迎吕布。布既至,诸城悉应之。邈乃使人谲彧[三]曰:“吕将军来助曹使君击陶谦,宜亟供军实。”彧知邈有变,即勒兵设备,故邈计不行。豫州刺史郭贡率兵数万来到城下,求见彧。彧将往,东郡太守夏侯惇等止之。[四]
  曰:“何知贡不与吕布同谋,而轻欲见之。今君为一州之镇,往必危也。”彧曰:
  “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今来速者,计必未定,及其犹豫,宜时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五]若先怀疑嫌,彼将怒而成谋,不如往也。”贡既见彧无惧意,知城不可攻,遂引而去。彧乃使程昱说范、东阿,[六]使固其守,卒全三城以待操焉。[七]

  注[一]县名,属济阴郡,今濮州县也。“甄”今作“鄄”,音绢。
  注[二]典略“宫字公台,东郡人。刚直烈壮,少与海内知名之士皆相连结”也。
  注[三]谲,诈也。
  注[四]魏志曰:“惇字符让,沛国人。”
  注[五]不令其有去就也。
  注[六]魏志:“昱字仲德,东郡东阿人。”范,县,属东郡,今濮阳县也。东阿,县,属东郡,今济州县也。
  注[七]三城谓甄、范、东阿也。
  二年,陶谦死,操欲遂取徐州,还定吕布。彧谏曰:“昔高祖保关中,[一]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可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兖州首事,故能平定山东,[二]此实天下之要地,而将军之关河也。若不先定之,根本将何寄乎?宜急分讨陈宫,使虏不得西顾,乘其闲而收熟麦,约食□谷,以资一举,则吕布不足破也。今舍之而东,未见其便。
  多留兵则力不胜敌,少留兵则后不足固。布乘虚寇暴,震动人心,纵数城或全,其余非复己有,则将军尚安归乎?且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就能破之,尚不可保。彼若惧而相结,共为表里,坚壁清野,以待将军,将军攻之不拔,掠之无获,不出一旬,则十万之觽未战而自困矣。夫事固有□彼取此,以权一时之埶,愿将军虑焉。”操于是大收孰麦,复与布战。
  布败走,因分定诸县,兖州遂平。

  注[一]高祖距项羽,常留萧何守关中。
  注[二]曹操初从东郡守鲍信等迎领兖州牧,遂进兵破黄巾等,故能平定山东也。
  建安元年,献帝自河东还洛阳,操议欲奉迎车驾,徙都于许。觽多以山东未定,韩暹、杨奉负功恣睢,[一]未可卒制。彧乃劝操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二]汉高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三]自天子蒙尘,[四]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遑远赴,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五]今銮驾旋轸,[六]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兆人怀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虽有逆节,其何能为?韩暹、杨奉,安足恤哉!若不时定,使豪桀生心,后虽为虑,亦无及矣。”操从之。

  注[一]恣睢,肆怒貌。睢音火季反,又火佳反。史记:“盗跖日杀不辜,暴戾恣睢。”
  注[二]左传,卜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晋侯以左师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温,杀之于隰城,遂定霸业,天下服从也。
  注[三]项羽杀义帝于郴,高祖为义帝发丧。高祖大哭,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
  注[四]蒙,冒也。左传臧文仲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
  注[五]尚书曰:“虽尔身在外,乃心无不在王室。”乃,汝也。
  注[六]郑玄注周礼曰:“轸,舆后横木也。”
  及帝都许,以彧为侍中,守尚书令。操每征伐在外,其军国之事,皆与彧筹焉。
  彧又进操计谋之士从子攸,[一]及钟繇、郭嘉、[二]陈髃、杜袭、[三]司马懿、戏志才等,[四]皆称其举。唯严象为杨州,[五]韦康为凉州,后并负败焉。[六]

  注[一]魏志,荀攸字公达。太祖素闻攸名,与语大悦,谓彧曰:“公达非常人,吾得与计事,天下当何忧哉?”
  注[二]魏志,嘉字奉孝,颍川人也。戏志才,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早卒。
  太祖与彧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
  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
  注[三]袭字子绪,颍川人。荀彧荐袭,太祖以为丞相军谋祭酒,魏国建,为侍中。
  注[四]懿字仲达,即晋宣帝。
  注[五]三辅决录曰:“象字文则,京兆人。少聪博有胆智,为杨州刺史。后为孙策庐江太守李术所杀。”
  注[六]康字符将,京兆人。父端,从凉州牧征为太仆,康代为凉州刺史,时人荣之。后为马超所围,坚守历时,救军不至,遂为超所杀。
  袁绍既兼河朔之地,有骄气。而操败于张绣,[一]绍与操书甚倨。[二]操大怒,欲先攻之,而患力不敌,以谋于彧。彧量绍虽强,终为操所制,乃说先取吕布,然后图绍,操从之。三年,遂擒吕布,定徐州。

  注[一]魏志,张绣在南阳降,既而悔之,而复反。操与战,军败为流矢所中。
  注[二]陈琳为绍作檄书曰:“操祖父腾饕餮放横,父嵩乞□携养,操赘阉遗丑。”
  并倨慢之词也。
  五年,袁绍率大觽以攻许,操与相距。绍甲兵甚盛,议者咸怀惶惧。少府孔融谓彧曰:
  “袁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智计之士为其谋,[一]审配、逢纪尽忠之臣任其事,[二]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彧曰:“绍兵虽多而法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正,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颜良、文丑匹夫之勇,可一战而擒也。”后皆如彧之筹,事在袁绍传。

  注[一]先贤行状:“丰字符皓,钜鹿人。天姿绬杰,权略多奇。”许攸字子远。
  注[二]配字正南,魏郡人。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色。绍领冀州,委配腹心之任。英雄记曰:“纪字符图。初,绍去董卓,与许攸及纪俱诣冀州,绍以纪聪达有计策,甚信之。”
  操保官度,[一]与绍连战,虽胜而军粮方尽,*[书]*与彧议,欲还许以致绍师。
  [二]彧报曰:“今谷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鮧闲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者,以为先退则埶屈也。[三]公以十分居一之觽,[四]画地而守之,[五]搤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六]情见埶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操从之,乃坚壁持之。遂以奇兵破绍,绍退走。封彧万岁亭侯,邑一千户。

  注[一]官度,即古之鸿沟也。于荥阳下引河东南流,其所保处在今郑州中牟县北官度口是也。
  注[二]致犹至也。兵法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
  注[三]高祖与项羽于荥阳、成鮧闲,久相持不决,后羽请鸿沟以西为汉而退,高祖遂乘羽,败之垓下,追杀之。
  注[四]言与绍觽寡相悬也。
  注[五]言画地作限隔也。邹阳曰:“画地而不敢犯。”
  注[六]搤音厄。搤谓捉持之也。
  六年,操以绍新破,未能为患,但欲留兵韂之,自欲南征刘表,以计问彧。彧对曰:“绍既新败,觽惧人扰,今不因而定之,而欲远兵江汉,若绍收离纠散,[一]乘虚以出,则公之事去矣。”操乃止。

  注[一]纠,合也。
  九年,操拔邺,自领冀州牧。有说操宜复置九州者,以为冀部所统既广,则天下易服。操将从之。彧言曰:“今若依古制,是为冀州所统,悉有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并之地也。公前屠邺城,海内震骇,各惧不得保其土宇,守其兵觽。今若一处被侵,必谓以次见夺,人心易动,若一旦生变,天下未可图也。愿公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楚郢,责王贡之不入。天下咸知公意,则人人自安。须海内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久之利也。”操报曰:“微足下之相难,所失多矣!”遂寑九州议。
  十二年,操上书表彧曰:“昔袁绍作逆,连兵官度,时觽寡粮单,图欲还许。尚书令荀彧深建宜住之便,远恢进讨之略,[一]起发臣心,革易愚虑,坚营固守,徼其军实,[二]遂摧扑大寇,济危以安。绍既破败,臣粮亦尽,将舍河北之规,改就荆南之策。彧复备陈得失,用移臣议,故得反□冀土,[三]克平四州。[四]向使臣退军官度,绍必鼓行而前,[五]敌人怀利以自百,[六]臣觽怯沮以丧气,[七]有必败之形,无一捷之埶。[八]复若南征刘表,委□兖、豫,饥军深入,踰越江、沔,[九]
  利既难要,将失本据。而彧建二策,以亡为存,以祸为福,谋殊功异,臣所不及。是故先帝贵指纵之功,薄搏获之赏;[一0]古人尚帷幄之规,下攻拔之力。
  [一一]原其绩暛,足享高爵。而海内未喻其状,所受不侔其功,[一二]臣诚惜之。乞重平议,增畴户邑。”[一三]彧深辞让。操譬之曰:“昔介子推有言:‘窃人之财,犹谓之盗。’[一四]况君奇谟拔出,兴亡所系,可专有之邪?[一五]
  虽慕鲁连飻高之夡,[一六]将为圣人达节之义乎!”[一七]于是增封千户,并前二千户。又欲授以正司,[一八]彧使荀攸深自陈让,至于十数,乃止。操将伐刘表,问彧所策。彧曰:“今华夏以平,荆、汉知亡矣,可声出宛、叶而闲行轻进,以掩其不意。”操从之。会表病死。[一九]

  注[一]恢,大也。
  注[二]徼,邀也,音古尧反。
  注[三]左传:“南辕反□。”杜预曰:“军门前大旗。”
  注[四]谓冀、青、幽、并也。
  注[五]鼓行谓鸣鼓而行,言无所畏也。
  注[六]各规利,人百其勇也。
  注[七]沮,止也。
  注[八]捷,胜也。
  注[九]沔即汉水也。孔安国曰:“汉上为沔。”
  注[一0]搏,击也。高祖既杀项羽,论功行封,以萧何为最,功臣多不服。高祖曰:“诸君知猎乎?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者,人也。诸君徒能追得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纵”或作“踪”,两通。
  注[一一]张良未尝有战□功,高帝曰:“运策帷幄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
  自择齐三万户以封之。
  注[一二]侔,等也。
  注[一三]前书曰:“复其后代,畴其爵邑。”音义曰:“畴,等也,使其后常与先人等也。”
  注[一四]左传介子推,晋文公臣。
  注[一五]操不专功,欲分之于彧也。
  注[一六]史记曰,赵欲尊秦为帝,鲁连止之,平原君乃欲封鲁连。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为人排患释难解纷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士也,而连不忍为也。”
  注[一七]左传曰:“圣达节,次守节。”
  注[一八]彧先守尚书令,今欲正除也。
  注[一九]魏志,操如彧计,表子琮以州逆降。
  十七年,董昭等[一]欲共进操爵国公,九锡备物,[二]密以访彧。彧曰“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振汉朝,虽勋庸崇着,犹秉忠贞之节。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事遂寑。[三]操心不能平。会南征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表留彧曰:
  “臣闻古之遣将,上设监督之重,下建副二之任,[四]所以尊严国命,谋而鲜过者也。[五]臣今当济江,奉辞伐罪,宜有大使肃将王命。文武并用,自古有之。使持节侍中守尚书令万岁亭侯彧,国之*(望)**[重]*臣,德洽华夏,既停军所次,便宜与臣俱进,宣示国命,威怀丑虏。军礼尚速,不及先请,臣辄留彧,依以为重。”书奏,帝从之,遂以彧为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至濡须,[六]彧病留寿春,[七]操馈之食,发视,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时年五十。[八]帝哀惜之,祖日为之废燕乐。[九]谥曰敬侯。明年,操遂称魏公云。

  注[一]昭字公仁,济阴人也。
  注[二]礼含文嘉曰:“九锡一曰车马,二曰衣服,三曰乐器,四曰朱户,五曰纳陛,六曰虎贲百人,七曰斧钺,八曰弓矢,九曰秬鬯,谓之九锡。锡,与也,九锡皆如其德。”左传曰:“分鲁公以大路大旗,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祝宗卜史,备物典策。”
  注[三]礼记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也。
  注[四]史记,齐景公以田穰苴为将军,扞燕。苴曰:“臣素卑贱,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即监督之义也。
  注[五]左传曰:“谋而鲜过,惠训不倦。”
  注[六]濡须,水名也,在今和州历阳县西南。吴录曰:“孙权闻操来,夹水立坞,状如偃月,以相拒,月余乃退。”
  注[七]寿春,县,属淮南郡,今寿州郡也。
  注[八]献帝春秋,董承之诛,伏后与父完书,言司空杀董承,帝方为报怨。完得书以示彧,彧恶之,隐而不言。完以示其妻弟樊普,普封以呈太祖,太祖阴为之备。彧恐事觉,欲自发之,因求使至邺,劝太祖以女配帝。太祖曰:“今朝廷有伏后,吾女何得配上?”彧曰:“伏后无子,性又凶邪,往尝与父书,言词丑恶,可因此废也。”太祖曰:“卿昔何不道之?”彧阳惊曰:“昔已尝为公言也。”太祖曰:“此岂小事,而吾忘之!”太祖以此恨彧,而外含容之。至董昭建魏公议,彧意不同,欲言之于太祖,乃赍玺书犒军,饮飨礼毕,彧请间,太祖知彧欲言,揖而遣之,遂不得。留之,卒于寿春。
  注[九]祖日谓祭祖神之日,因为燕乐也。风俗通曰:“共工氏子曰修,好远游,祀以为祖神。汉以午日祖。”
  论曰:自迁帝西京,山东腾沸,[一]天下之命倒县矣。[二]荀君乃越河、冀,闲关以从曹氏。[三]察其定举措,立言策,[四]崇明王略,以急国艰,岂云因乱假义,以就违正之谋乎?[五]诚仁为己任,期纾民于仓卒也。[六]及阻董昭之议,以致非命,岂数也夫!世言荀君者,通塞或过矣。常以为中贤以下,道无求备,智筭有所研簄,原始未必要末。斯理之不可全诘者也。夫以韂赐之贤,一说而毙两国。[七]彼非薄于仁而欲之,盖有全必有丧也,斯又功之不兼者也。[八]方时运之屯邅,[九]非雄才无以济其溺,功高埶强,则皇器自移矣。[一0]此又时之不可并也。盖取其归正而已,亦杀身以成仁之义也。

  注[一]诗曰:“百川沸腾。”
  注[二]赵岐注孟子曰:“倒县犹困苦也。”
  注[三]闲关犹展转也。
  注[四]措,置也。
  注[五]言彧本心不背汉也,注[六]纾,缓也,音舒。
  注[七]两国谓齐与吴也。端木赐字子贡,韂人也。田常欲伐鲁,仲尼令出使劝田常伐吴,常许之。赐又至吴,请夫差伐齐。又之越,说句践将兵助吴。又之晋,说以兵待吴伐齐之弊。吴既胜齐,与晋争强,晋果败吴,越袭其后,遂杀夫差。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
  注[八]子贡不欲违仁义而致晋,但其事不兼济也。言彧岂愿强曹氏令代汉哉?
  事不得已也。
  注[九]易曰:“屯如邅如。”邅音竹连反。
  注[一0]谓魏太祖功业大而神器自归也。
  赞曰:公业称豪,骏声升腾。权诡时偪,[一]挥金僚朋。[二]北海天逸,音情顿挫。[三]越俗易惊,孤音少和。直辔安归,高谋谁佐?[四]彧之有弼,诚感国疾。功申运改,夡疑心一。[五]

  注[一]谓诡辞以对卓。
  注[二]挥,散也。
  注[三]逸,纵也。顿挫犹抑扬也。
  注[四]直辔,直道也。言其道无所归,谋谟之高欲谁佐也。
  注[五]夡若可疑,心如一心。

  校勘记

  二二五七页三行司农觽之曾孙也按:“曾孙”当作“玄孙”。泰弟浑,魏志有传,云高祖父觽,则泰乃觽之玄孙也。
  二二五八页一一行将各*(基)**[澙]*峙刊误谓案文“基”当作“澙”,谓如澙不动。按:王先谦谓魏志郑浑传注引张璠汉纪作“澙峙”。今据改。
  二二五八页一二行妇女犹戴戟操矛按:王先谦谓戟不能戴,魏志郑浑传注引张璠汉纪作“载戟”。
  二二五八页一三行百姓所畏者有并凉之人按:刊误谓案文多一“有”字。
  二二五九页一五行说菀曰汲本、殿本“菀”作“苑”。按:菀苑通。
  二二五九页一五行声响动天按:“响”原斗“向”,径改正。
  二二六0页一0行景帝*(二)**[三]*年反据殿本改。
  二二六0页一四行年四十一汲本、殿本作“四十二”。按:魏志郑浑传注作“四十一”,卢弼校云宋本作“四十二”。
  二二六一页三行霸字次*(孺)**[儒]*据汲本、殿本改,与前书合。
  二二六一页四行年十岁随父诣京师时河南尹李膺集解引洪颐餦说,谓献帝纪建安十三年八月,曹操杀孔融,传云时年五十六,融当生于永兴元年。今按:据李膺传,膺于延熹二年为河南尹,坐输左校,则是时融年七岁也,“十”乃“七”之斗。
  二二六一页七行太中大夫陈炜按:袁纪“炜”作“祎”。
  二二六一页九行将不早惠乎殿本“惠”作“慧”,册府元龟七七三卷同。按:惠慧通。
  二二六一页九行高明必为伟器按:王先谦谓世说注引续汉书,“高明”上有“长大”二字,似不可少。
  二二六二页一行年十三丧父按:校补引沉铭彝说,谓融父宙卒于桓帝延熹六年正月己未,见孔宙碑,以融卒年计之,则宙卒时,融年十一,非十三也。
  二二六二页三行时融年十六按:校补引侯康说,谓诏捕张俭事在建宁二年,融年十七矣。
  二二六三页六行拜中军候刊误谓汉官无中军候,惟有北军中候耳,明字有脱误。
  按:校补引钱大昭说,谓魏志崔琰传注云“累迁北军中候”此作“中军候”,误。
  二二六五页一六行*(及)**[反]*鲁韂之侵地刊误谓案公羊传本文,“及”当作“反”。今据改。按:以下注所引公羊传文与今本多不合,然意义无大出入。
  二二六六页一0行善否不别按:御览六四八引续汉书,“不别”作“区别”。
  二二六六页一三行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按:刊误谓“是”下少一“天”字。
  二二六八页七行军半至刊误谓案史记,彼文更有他语,故未云“军半至”,今既节取,不宜长此三字。今按:史记作“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
  二二六八页一0行于是令齐军曰按:史记无“曰”字。
  二二六八页一0行期日莫见火举而俱发按:史记“日”作“曰”。
  二二七0页九行苞茅不入汲本、殿本“苞”作“包”。按:阮元谓“包茅不入”之“包”,原从艹作“苞”,自石经始去艹头,后人往往从之。
  二二七0页九行包里束也按:“里”原斗“里”,径改正。
  二二七一页八行并献帝子按:校补谓以融所对圣恩敦睦及同产昆弟之说证之,实皆献帝之诸弟,而灵帝子耳。疑此注本作“并灵帝子”,浅人妄改为“献”。
  二二七二页一0行单于徙北海上按:张森楷校勘记谓“徙”下疑有“之”字。
  二二七四页二行献帝尝时见虑按:刊误谓案文“时”当作“特”。
  二二七四页一五行令宗钦冯愔守栒邑按:集解引周寿昌说,谓案邓禹传,“宗钦”作“宗歆”。
  二二七六页一三行令信出跨下汲本、殿本“跨”作“胯”。按:跨胯同。
  二二七七页一行酒酸*(者)*据今本韩非子删。
  二二七七页一行*(二人)**[倩]*曰汝狗猛耶据今本韩非子改。
  二二七七页五行*[曰然谷]*将□之按:韩非子作“曰然谷将弃之”,此脱“曰然谷”三字,今据补。
  二二七八页八行譬如寄物灿中按:殿本“灿”作“瓶”。
  二二七九页二行灿缶也按:沈家本谓按说文,缾,□也,瓶缾或从□。此注言缶也,疑传写夺烂其半耳。“瓶”字本或作“灿”者误,说文无灿字也。
  二二八0页三行岂有员□委屈可以每其生哉汲本“有员”作“其负”。校补谓负,恃也,恃员道以为委屈也。□可通员,作“员□”于义为窒,似误。今按:员□委屈,相对成文,古人自有复语耳,作“负”者斗,校补说非。
  二二八一页一一行亢父*[县]*属梁国据汲本、殿本补。
  二二八一页一五行彧明有意数按:刊误谓“明”上当有一“聪”字。
  二二八二页一行明年又为操镇东司马按:集解引钱大昕说,谓此初平二年之明年也。据魏志,操为镇东将军在建安元年,则初平三年安得便称镇东司马乎?
  魏志彧传本云明年太祖领兖州牧,后为镇东将军,常以司马从。然则领兖州在此年,而除镇东不在此年也。范史删去领兖州句,遂误以镇东司马为是年事矣。
  二二八二页六行宜亟供军实按:集解引惠栋说,谓“实”魏志作“食”。
  二二八三页六行而将军之关河也按:集解引钱大昕说,谓“关河”当依魏志彧传作“关中河内”,盖上言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故以兖州比关中、河内。范史删去二字,未当。
  二二八三页一五行东郡守按:刊误谓案文少一“太”字。
  二二八六页八行*[书]*与彧议据殿本补。按:下文云“彧报曰”,则此当有“书”字。
  二二八九页二行各规利人百其勇也按:“各”原斗“名”,径改正。
  二二八九页七行发[纵]指示功人也据汲本补。
  二二九0页五行国之*(望)**[重]*臣据汲本、殿本改。
  二二九二页五行赵岐注孟子曰按:“岐”原斗“歧”,径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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